及清除,踏上去“咯吱咯吱”地响。启樱便动了童心,这样一路踩着“咯吱咯吱”一直走进承干宫裏去。
站在廊檐下,启樱深深吸了口气,抬头望天。廊檐上垂下一道冰溜子来,随着太阳升起、气温升高,那冰溜子开始融化,在启樱的凝视中滴答滴答地落下水珠来,砸在檐边的雪上,砸出一个小小的雪坑儿来。
水声滴答,便越发显得宫室宁谧。往昔尊贵也好,荣华也罢,不过都被雨打风吹去,此时只剩下雪落无声。
启樱拢了拢衣襟,望着那些失却了往昔辉煌的黯淡空屋,静静微笑。也许当年那些装裱华美的这裏是宫殿,此时繁华褪尽了的老房子才更像是一个家园。与那些曾经的繁华相比,她更喜欢的反倒是此时的宁谧简朴。
宫门仿佛被风吹得一动,老木头发出“吱嘎”的响声。树上也有一只鸟儿蹬枝而去,树枝随之摇曳,扑簌簌落下许多雪沫子来。纵然老屋,繁华不再,可是在这雪落无声的早晨,却也依旧不失生动意趣。
启樱轻轻微笑了。人生若此,只要保持着一颗鲜活的心,便会在荒芜之中亦能发现幼苗新生的吧?
启樱不由得骋目四望,仔仔细细打量了承干宫的院落,确定雪上再无那个人的身影,这才缓缓舒出一口气来。
五年来她独在异乡为异客,独自按着自己的计划去找寻一件又一件被劫掠国宝的下落,然后带它们回家。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都是孤身一人,可是她却总有一个“影子”。
这个影子从来没有正面出现在她面前过,可是五年来那个影子却是亦步亦趋、如影随形,她这五年来每一个做下的案子裏,从开始的筹备,到拿取的过程,甚至还有收尾的善后,各个环节裏都能看得见那个影子的存在。
一个人作案,虽然轻手利脚,可是毕竟一个人的思维周详的程度有限,因为有了那个影子的存在,倒是的确帮了她许多。那个影子往往能在她思虑不足的地方,无声补充,帮着她避过一次又一次的危机,化险为夷,确保她这五年来所犯下的案件无一留下有用的线索。
当这个影子最开始出现的时候,她还以为是自己过敏。她不敢相信真的有这样一个影子,竟然能准确预测到她将要动手的地方,而且连她的方案和路线都能猜到八、九不离十。身为梁上君子,自己心裏的筹谋被旁人猜穿,其实这才是最可怕的。
她也曾千方百计想要转身看清那个影子的真实面目,以确定是友是敌;可是那个人仿佛是个捉迷藏的游戏高手,每当她骤然停步转身,以为终能看见那人面目时,那人却早已远远消失。
最开始的那段时间,启樱深受这种挫败感折磨。明明有个影子一直坠着自己,自己竟然没办法看清那人的面目、追踪得清楚那人的身份。后来启樱倒也渐渐麻木了下来,既然暂时看不清那家伙的面目,那就暂时不去看好了。若他是友,便不会有害;若他是敌,也早晚会露出狐貍尾巴来。
启樱依旧按部就班做自己的事情,反倒将那个影子的影响降到最低。然后五年过来,一千多个日夜,倒也渐渐熟悉了那个家伙的存在。就真的像是成了她的一道影子,永远就在身边,不离不弃,却不会影响到她独立的判断和行为方式。
于是启樱也学会了与那道影子和平共处,甚至越来越习惯了有那道影子陪伴在身边。偌大世界,启樱第一次觉得不再孤单。这是一种很陌生,也很温馨的感受,即便当年祖父还在世的时候,亦不能感受到。
仿佛心底有一丝悄然的确认:不管她跌落到何等的境地去,就算是赴汤蹈火,那道影子也一定会陪她一同,不会让她再孤身前往。
习惯了那样的感觉,于是今天即便在雪中宁谧的故宫裏,启樱依旧会下意识举目四望——仿佛想知道,那道影子今日是否也陪在身旁。
承干宫的静寂,清风卷起雪沫子飞过飞檐去,这些寂寞的灵动仿佛给了启樱答案:他不在。
启樱深吸了口气,冷空气冷冽灌入肺腑去。启樱按了按被冷空气刺激得有些微疼的心区,对自己说,“金启樱,你不可以被影子所左右。不管有没有影子,你都要自己一个人过得很好!”
她的声音不大,却因为宫室的寂静,而使得承干宫内嗡嗡起了回声。
启樱走向院落中央的那棵梨树去。这个时节梨树无花无叶,树冠上落满了白雪,远远看去依旧如同一树的梨花。启樱怎么会忘记,当年初见菊墨,便也是在这间承干宫裏,在这棵梨树下。那一日他绿衣如翠,伴着头顶一树雪白桃花,素雅却也浓烈。
今日依旧有白雪若梨花,可是承干宫却已是梨花遍地不开门。
再美的景致,再繁盛的花朵,若没有那个人的相伴,不过是一座寂寞空庭罢了。
启樱轻轻嘆气,转身走出承干宫去。
沿着宫墻夹道,她走回中轴线去。这样的大年下,她自然应当去看看太和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