尝一口。”
波-波就将烟盒和打火机都扔过去给启樱。两人虽然是并肩坐着,中间还是隔了一段距离。都明白,这样要攀上房顶来坐在夜风中的时候,各自心裏都是有心事的。
启樱点烟的手法略显稚嫩,但是姿势却是说不出的好看。小小一丛火苗在她掌心燃起,火光染红她秀美的面颊轮廓。她就那么小心翼翼护着那点火光,仿佛想要从那小小光焰裏多吸收一点温暖和光明。
波-波转过头去,遥望远处灯火,“靳四少将佛首还给我了,还额外加送一条手珠。他说是请高僧加持过的,我妈开心得差点给他跪下。”
“海哥那边,你总得想个办法搪塞过去。”启樱压住心底奇异的柔暖,只语声清淡提醒。
波-波接回打火机,在掌心掂着,“靳四少也帮我想了法子。他手裏玩意儿多,也不知道他打哪儿又弄了个佛首来,反正我是没看出有什么差儿来,他给又放回海哥那边去了。”
启樱终是挑眉,“他肯帮你做这么多?”
“还不止。”波-波耸肩,“你们开学前这几个月,他天天晚上都来club,每晚都点我陪着。闹得全club的人都当我是他的女人,倒是没人敢得罪我了,就连领班现在见我面都叫波-波姐。”
启樱惊讶得都笑出来,可是随即还是敛住笑,垂下了头去。
“他,有点喜欢你了吧?”启樱说完,自己都想掐自己一把。这是干什么呢,在学校裏被人看出莫名生气也就罢了,这会儿还跑来跟波-波说这傻话?
波-波就笑了,坐在瓦片上笑得前仰后合,“如果没有从前他对我说过的那句话,我还真有可能这么误会了。”
“什么话?”启樱好奇。
波-波仿佛不想说,忍了忍还是说了,“那晚上我趴他身上,用我的胸逗他。一般男人早就就范,可是他说——我这是死猪肉。妈的就因为这句话我得恨他八百年,我还哪儿能自作多情?”
仿佛一股夜风急急地就吹过来,启樱还没等反应过来,那股风已经冲进了她嗓子眼儿去,痒痒的,让她一边笑一边咳嗽,“他的嘴怎么这么损啊!”
然后就不由得想起他在她眼前的模样儿。那样乖顺听话,任她做什么都行;在食堂裏那么低声下气地问她,是不是生气了,那么小心翼翼与她解释……
也不知怎地,启樱眼睛就酸了起来。
波-波扭头望启樱,“他挺好的,对你也有心。干咱们这行的,早晚都得靠岸。遇着这样好的,你就也缓缓收手了吧。趁着你年纪还小,早一点洗白,就也能早早脱身。否则他们那样的家世,怎么容得下咱们这样身份的过往?”
启樱起身,天地的风倏然从四面八方吹来,仿佛无形的绳索将她捆缚,“波-波,你想多了。我跟他不过点头之识。”启樱说罢转身,“出来半天了,我得先回去了。有事回头再找你。”
波-波只能坐在启樱背后的夜色裏,深深地嘆了口气。她妈虽然病重,可是也似乎是越经历生死的人的眼睛越通透,菊墨给她妈送去了佛首和手珠的那天,她妈一个劲儿跟她念叨,说那是个极有福报的人。还说别看着像个孩子,实际上那小身子骨裏倒是个教化度众的小小罗汉。
波-波既然干了这行,哪裏还敢信佛,于是便跟她妈插科打诨,“妈您要喝罗汉果?”
她妈那么悠长的嘆息,她也都听懂了。她妈一定是在想,她算是自愿沈沦于红尘苦海,回头无岸了。
波-波狠狠将唇裏的烟屁股吐掉,看那小小一点红在夜色裏划出一条弧线,然后仓惶地沿着瓦片滚下房顶去,再无所踪。
赵旗珠回到房间去,一屋子的同学还都在那裏鬼哭鬼叫地唱。几乎大合唱,一起在吼信的《死了都要爱》。启樱只自己拣了沙发角落坐下来,听着那歌儿觉得好笑。死了都要爱,却有谁还等着死鬼的你来爱?这世上看重的都是现世的安稳,谁喜欢玩儿人鬼情未了啊。再说,是不是死了都要爱,也关乎自己的心就是了,何必这样声嘶力竭吼出来,唯恐全世界没人知道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