赭黄长袍男子的手。他那只手一直停留在腰间,这时候已经微微外抽,从婉画的角度恰能看见那一点缝隙裏露出一根乌洞洞的枪管!
多亏靳家是军方与警界的背景,所以尽管婉画是舞文弄墨的小丫头,却也从小见过枪械,于是便能一眼认出那乌洞洞的金属就是枪管!
天地仿佛都安静了下来,婉画甚至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都被变缓、拉长。时间变作了粘稠的物质,流动得缓慢下来,让她在那电光火石的一剎那还有时间猛然转头,去望向自己右手边的方向——狭长的市场通道,来来往往都是人。可是别的面孔都已经模糊不清,她只一回头猛地撞进一个白袍男子的眼睛。
他仿佛也正盯着她,一双眼睛黑白分明,望着人的神色仿佛含着一抹羞涩……婉画喜欢这样的眼睛。
婉画听见自己急促地一声喘息,然后眼前的魔法就被打破,天地之间恢覆了原本的速度,她眼睁睁看着那个穿赭黄长袍的男子一点点抽出腰间的枪支,就朝那白袍男子抬起手腕来!
“不!——”
婉画来不及多加思忖,大喝一声,飞身便朝那赭黄长袍的男子扑了过去!
她顾不得想自己会不会葬身在那枪管下,她只知道她决不能让坏人在自己的眼前行凶!因为她是靳家的孙女儿,这是靳家的血管裏一代又一代流淌下来的传承和责任。即便这裏不是自己的祖国,即便她甚至都分不清眼前这些面容的人之间谁跟谁有什么区别……
她更知道,她不想让拥有那样一双仿佛脉脉含羞的眼睛的男子,受到伤害……
随即市场中便一片大乱,半空中扬起被掀翻的香料筐、椰枣像冰雹一样倾天而降,然后有响亮刺耳的枪击声,与簌簌沙沙从耳边急急跑过的脚步声——然后便所有的声音都被掩住,只剩下人类的尖叫声、哭泣声、嘶吼声。
然后婉画便觉得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一大早,参加定向越野的同学们便收拾好地图、指北针、以及相应的设备,准备出发。
孟紫仙望着菊墨欲言又止。菊墨笑,转身过来拍孟紫仙的肩膀,“干嘛仙儿?怎么今天换了你欲言又止了?”
孟紫仙转头凝望菊墨的眼睛,笑了下,“其实我原本以为今天你我能在一组。菊墨,你自己多小心点儿。”
菊墨就笑了,郑重点头,“仙儿我明白你的潜臺词:你是想让我多照顾启樱。我明白的,没说的。”
昨晚孟紫仙回来得很晚。为了避免孟紫仙觉得尴尬,菊墨甚至是早早就钻进了被窝。熄灯号吹起,菊墨用被子将头整个盖住,让孟紫仙以为他早已睡着。菊墨只从被子缝隙裏偷偷瞄孟紫仙,看见他脱衣服进被窝的时候,还坐在床边发了半天的呆。
窗外月光蓝幽幽地照在仙儿的面上,说不清为什么,菊墨觉着仿佛仙儿正在努力压抑着浓浓的哀愁。
菊墨便良心不安起来。直觉猜测,是不是仙儿发觉了什么?是不是仙儿多少有一点猜着他喜欢启樱的心?——抑或是,仙儿跟启樱单独在山林中时,启樱一时口快,说出了些什么?
于是今天早晨,菊墨一切都顺着仙儿的话来说。宁愿藏起自己心中的难过,也说要帮着紫仙来照顾启樱。与其同时让启樱和仙儿两个人都为难,还不如让他自己一个人来为难吧。反正他已经这样了,又能糟糕到哪裏去?他依旧能努力地露出笑容来,笑到骗过所有人去,让所有人都只以为他是个不知愁的少年。
“菊墨,你自己也要多加小心。”紫仙望着局面的眼睛,仿佛有浓浓不舍。
菊墨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就像那天听仙儿吟诵《越人歌》的时候,他只觉得自己的肩头和脊背都窜过一种酸酸麻麻的感觉。菊墨赶紧自我调整,瞇着眼睛没心没肺地笑,“仙儿你放心吧;仙儿你自己也要小心。路上不要太想我哦!”
各组同学分头出发,菊墨与启樱速度很快,渐渐就与大部队拉开了距离。偌大山林,渐渐只剩下他们两个。
这个季节,山中正是层林尽染,山上的树叶呈现出从红、金、棕、绿等种种过渡变化的颜色,就像是大自然用神奇的画笔调染而成。一路走着,脚下落叶沙沙,像是柔软的地毡;而山路边就是潺潺而下的山泉,林间更有鸟儿啁啾飞过,振翅飞上秋日高远的碧空。眼前所见,美得就像一幅画。当然画面的中心,是那更美丽的人儿。
菊墨就有些痴了,望着启樱出神。
启樱倒是没过多留意周遭美景,只专註望向手中的地图和指北针,专心寻找下一个检查点。良久才留意到菊墨的目光,便霍地扭头来瞪他,“拜托你认真一点行不行?或者你退出,我自己来完成接下来的任务!”
菊墨赶紧赔笑脸,“启樱,我没有。真的,你相信我吧!要不,我想你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