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达不知道萝丝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也不知道为什么本该由中餐厅老板中午送来的饭菜,会到了萝丝手里,被她一路提过来。
庄秋兰打量着眼前这个女人——
左手捧花,右手拎着装着饭盒的手提袋,打扮得体,气质不俗。
她总觉得有几分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于是她露出一丝微笑,算是打了个招呼。
是的,此刻的庄秋兰和走廊里的德瑞克一样,脑子里都在转着同一个念头:
——{这个人,我是不是在哪儿碰到过?怎么感觉她在我的记忆里出现过?}
她把疑惑压在心底,先伸手接过了那束花。
装模作样地打量了一下,凑近闻了闻,随即笑着对萝丝说道:
“哇,好香的花……也很好看。”
至于这话是发自内心的赞美,还是社交场上的客套,那就只有庄秋兰自己心里清楚。
“希望你们喜欢。”
萝丝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
庄秋兰把花插进玻璃花瓶,拨了拨花枝的位置,便转身走出了房间。
都是这么过来的。她也年轻过。
当年自己和小姐妹聊天的时候,也不喜欢有个长辈待在旁边——
哪怕那个长辈再和蔼、再好说话,也会觉得不自在。
这是人性使然。
所以庄秋兰选择出去,把空间留给萝丝和琳达,让她们能自在地说说话。
#医院·病房
萝丝站在床尾,目光落在琳达身上。
琳达靠坐在病床上,因为她的到来而弯起眼睛,笑容真诚得没有一丝防备。
那副模样让萝丝心里某个地方微微拧了一下——
她甚至觉得自己不该说出那些准备好的话。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早点讲清楚对大家都好。
萝丝走过去,把用餐小桌板整理干净。动作娴熟,体贴,像真正的好闺蜜那样自然。
琳达坦然受之,没有任何不好意思。
毕竟,她们曾经一起泡过温泉,做过Spa,早就已经坦诚相见过了。
这点小事,又算得了什么。
琳达打开午餐的饭盒,想看看肖恩今天又让中餐厅老板准备了什么。
午后的阳光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在雪白的床单上切出一道道细长的光影。
窗外隐约传来救护车的鸣笛,由远及近,又渐行渐远。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饭盒盖子碰触塑料桌面的轻响。
果然——一成不变的开场:
黄芪当归鸡汤。
内蒙古的当归,甘肃的黄芪,广东的鸡。
这一碗汤,大有讲究。
清蒸鲈鱼、板栗红烧肉、菠菜鸡肝粥,依次排开。
蒸汽在午后的光线里缓缓升腾,带着药材和食材混合的香气。无一例外,全是补血补气的东西。
琳达看着这些菜,不由得笑了一下。
{肖恩还真是怕我落下后遗症,往死里补。}
萝丝站在床边,目光从那排饭盒移到琳达脸上。
她没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包带的边缘。
房间里弥漫着鸡汤的味道,混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气息,两种气味搅在一起,说不上怪异还是和谐。
“你的腿现在怎么样了?”
萝丝终于开口,视线落在琳达左腿盖着的薄毯上。
琳达摆摆手,语气轻描淡写:
“没伤到骨头。医生说那颗子弹斜着打进来,又从另一边出去了。”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琳达握紧拳头,伸出食指做出一个斜向下的动作,向萝丝解释子弹的飞行轨迹。
她顿了顿,手指在饭盒边缘敲了一下:
“我也算走运,没击中动脉,不然我可能就因为失血过多死了......”
“但肖恩不这么想。”
琳达的笑意里带上一丝无奈,眼神却柔软了下来:
“从我住进医院到现在,前后来了十几个专家会诊。还担心我营养跟不上,特意让人做这些——我是真的吃不完。”
“我本来昨天就可以出院,居家疗养……”
琳达叹了口气,手指拨弄着饭盒边缘:
“被肖恩否决了。”
她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
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眼底那抹藏不住的光,都在泄露另一种情绪。
抱怨是真,炫耀也是真。
“而且在我看来……”
琳达的声音轻了下来:
“我爱他,只不过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窗外的阳光忽然暗了一些,像是有一片云经过。病房里的光线变得柔和,尘埃在光束中缓缓浮动。
“但是他却用命来回报我。”
她的手指停在饭盒边缘,目光落在某处看不见的地方。
仿佛那天晚上的场景又回到眼前——枪口、鲜血、肖恩丢开枪支的瞬间。
“知道我有危险的时候,不管劫匪的枪口是不是对准他......为了保障我的安全,宁愿自己把枪丢了,把自己暴露在危险之中......”
琳达停顿了一下,声音微微发颤,像是在稳住什么。
“也要保证我的安全。”
话音刚落,那双一直含着笑意的眼睛里,忽然泛起了晶莹的光。
她没有让它落下来,只是眨了眨眼,把那层水雾硬生生收了回去。
琳达的话音落下,病房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萝丝没有接话。
她只是拿起汤勺,慢慢搅动自己面前那碗鸡汤。
瓷勺碰触碗壁,发出细微的、有节奏的叮当声。
一下。
两下。
三下。
“是啊。”
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肖恩这种男人……我都有些不舍得把他给别人分享。”
勺子停住了。
琳达抬起头,目光里多了一丝困惑。
她看着萝丝的脸——那张脸上还挂着温柔的笑意,眼神却和刚才不一样了。
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某种本能的警觉从脊椎底部升了起来。
“萝丝……”
琳达放缓了语速,像是在确认什么:“你说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病房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很安静,百叶窗缝隙漏进来的光线似乎都凝住了。消毒水的味道重新变得清晰可闻,而鸡汤的香气不知何时已经散尽。
萝丝抬起头,对上了琳达的目光。
她笑了一下。
“我和肖恩认识的时间很早。”
萝丝放下汤勺,瓷器和桌面碰出一声轻响:
“三年前就认识了。”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眼神变得悠远,像是穿透了时间,回到某个只有她自己记得的夜晚。
“起源一个疯狂的夜晚。之后……我和他的命运就狠狠地纠葛在一起了。”
琳达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知道他的事情,我知道。”
萝丝转过头来,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不知道他的事情……我也知道。”
“我和你有过一样的经历。之前格罗夫购物中心发生的恐怖袭击事件——是他把我从那里救出来的。”
阳光从百叶窗缝隙挤进来,在萝丝脸上投下一道道明暗交替的光影。
她的表情带着某种近乎虔诚的陶醉,像是在回忆一场神圣的仪式。
“之后,他带着无比强烈的占有欲和暴虐来征服我。”
她的声音放轻了,像在说一个秘密:
“而且有时候……他依偎在我怀里的时候,我会有一种母爱泛滥的感觉。想要给他喂些什么东西。”
她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仿佛那个画面就在眼前。
琳达坐在病床上,一动不动。
她盯着萝丝的脸,试图从那张陶醉的面孔上找到开玩笑的痕迹。
但没有。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每一个表情都是真实的。
不可思议。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恋人,和自己最好的朋友,居然有一腿。
萝丝居然当了小三。
不对。
琳达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猛地翻转了一下。
——按照时间顺序来说,自己才是小三。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那你和我接触……”
琳达的声音有些发紧:
“也是在你的计划之中?”
她忽然觉得一切都对上了。
心理诊所门口那个“巧合”的碰撞,后来那些恰到好处的偶遇,那些推心置腹的深夜聊天——
全都有了解释。
萝丝没有躲闪,大方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