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利安——”
肖恩把内维尔那软塌塌的身躯靠着墙放好,手指搭上他的脉搏。
跳得稳,跳得实,纯粹是被自己一巴掌拍到了‘休眠键’。
他松开手,直起身,目光落在基利安脸上。
“这个家伙现在就交给你看管。不管他是吃饭也好,上厕所也好——哪怕他花钱找了个性工作者,你都得在旁边观战。听懂了没?”
基利安愣了一下,随即挺直腰板:
“听懂了,长官。”
既然内维尔选择装疯,那肖恩就顺水推舟,满足他这个要求——把人送到精神病院去,专门安排人看管起来。
为什么是基利安?
因为他是和自己一条船上的人。
当初挖坑埋安东的时候,就是基利安跟自己一起干的。
而且基利安不是傻子,他比谁都清楚——内维尔现在许诺的任何条件,全是假的。
等这个胖子腾出手来,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自己。
基利安朝肖恩敬了个礼:“放心长官,保证完成任务!”
肖恩点了点头,却没有就此打住。
他当着兰道夫和弗兰茨的面交代完这些场面话之后,微微侧身,朝基利安招了招手:
“过来。”
基利安凑上前,肖恩压低声音,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把他送去精神病院的路上,绕道去唐人街。找家烟花店,买两挂鞭炮。”
基利安眼皮跳了一下。
“今天他醒了之后,你不要跟他说任何话。他保持沉默也好,装疯卖傻也罢——别戳穿他。等到晚上,你在医院楼道里找个合适的位置,把鞭炮点了。”
“提前跟医院打好招呼,别闹出乌龙。”
“到时候——”
肖恩的语气更低了:
“你就站他病房门口,对着旁边的人演一出戏。就说:‘你真是命大,幸亏肖恩警官派了人保护你,不然今天晚上你就死了。’”
他直起身,拍了拍基利安的肩膀:
“剩下的事,让内维尔自己去猜。”
论起阴损招数,肖恩在洛圣都警察局里,绝对是排得上号的。
他不跟内维尔正面硬碰——对方选择装疯,那就是打定主意不会出卖格里芬。
肖恩知道,就算自己怎么逼问,也撬不开那张嘴。
但逼问不行,可以有别的方式。
断绝内维尔与外界的联系。
再人为地给他制造点压力,制造点危机感。
当一个人被关在精神病院里,对外面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却又隐约觉得自己被人盯上了——
到那时候,他的心态会发生什么变化,那就谁都不好说了。
一个犯了杀头罪的坏分子被警察抓了,关在某个不知名的房间里。
某天夜里,他睡得正沉,忽然被一阵枪响惊醒——
子弹打在走廊的墙壁上,闷响在楼道里来回弹跳。
紧接着,门外的警察推门而入,一脸庆幸地对他说:
“你命真大,还好我们在这儿。”
现在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你是那个黑帮分子,你会怎么想?
到底是警察在演戏,故意吓唬你套话?
还是你背后的老大,真的已经派了杀手来灭口?
你分不清。
因为你被关在里面,外面发生的一切,你一无所知。
而这,正是肖恩想要的。
基利安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长官。”
他转身走向地上的内维尔,蹲下身,把那副软塌塌的身躯重新架起来。
兰道夫站在一旁,看着基利安和几个警员把内维尔抬上担架车,没有多问。
以他对肖恩的了解,这人做事从不毛躁,每一步都有后手——
内维尔被送去哪里、下一步该怎么办,肖恩心里肯定早就有了盘算。
他没有追问去向,而是换了个问题:
“肖恩,我们接下来干什么?”
走廊里的白炽灯照在两人身上,担架车的轮子碾过地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渐行渐远。
兰道夫收回目光,落在肖恩脸上。
这一仗打到现在,他很清楚:
人是肖恩抓的,证据是肖恩收集的,连整个行动都是肖恩一手策划的。
自己充其量是个配合者,一个在关键时刻被拉上船的盟友。
但兰道夫不在乎。
只要能把内维尔这颗钉子拔掉,谁主导都行。
他从来不是什么争权夺利的人——他想要的,是一个干净的反黑缉毒司,一个不需要每天跟腐败分子勾心斗角的办公环境。
至于谁承担后果、谁做决策、谁在中间出钱出力——
兰道夫心里跟明镜似的:
谁出了力,谁就有说话的权力。
这是规矩,也是道理。
“内维尔先不急着要口供。他现在不会说的。”
肖恩的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扇缓缓合拢的门上,担架车已经看不见了:
“先找达里安他们——收钱的事,街面上帮派的事,让他们把知道的全吐出来。”
“他们是部门的老人了,知道什么叫‘交叉口供’。时间就是我们的优势。从他们那里拿到证词,内维尔就被钉死了。只要人还在我们手上,他背后的人用什么手段都没用——我们就能把他定罪。”
兰道夫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忽然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莫名的笃定:
“肖恩你放宽心,我们是警探局的人。别人动不了我们。”
换作别人,这句话听起来大概只是同事之间的安慰,一句“别担心,有我在”式的客套。
但肖恩是谁?
一百斤的体重,三百斤的心眼子。
他从这句话里,嗅到了一丝不一样的意味。
{我们是警探局的人?}
{警探局……}
肖恩在心里默默咀嚼着这几个字,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看来兰道夫的背景是怀亚特了。}
怪不得——怪不得他能和内维尔斗这么多年,还什么事都没有。上面有人撑腰,腰杆子自然就硬。
{怪不得。}
肖恩没有接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把这份揣测压进了心底最深的角落。走廊里的灯光照在两人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肖恩转身正准备往审讯室的方向走,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肖恩警官。”
他停住脚步,回过头。
一个年轻的女职员站在财务科门口,手里还抱着一沓文件,脸上带着几分欲言又止的神情:
“赛琳娜警督……想请您过去一下。她说有些事情想和您说。”
肖恩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他点了点头,转身朝财务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