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一青还没回话,那粉红衣衫的栾三皂从外走入,一把小扇子在颔下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我昨儿才买回来的一根珠钗,是不是被你拿走了?”
胡一青鄙夷看了他一眼,抱臂点头:“你一男人戴什么珠钗啊,知道你买的什么钗吗,坟地裏淘出来的,自带阴气啊,我用它打磨了一根锁魂钉,威力无穷。
”她说得神采飞扬。
栾三皂气得脸通红:“那可是我一眼看中的款式,你竟敢给我打磨了,你看招。”说着,扇子掀开,数只红色蝴蝶从扇骨中飞出。
栾三皂擅长魅术,这些蝴蝶为枯梦蝶,与人相碰,就会让人陷入幻境,而后只消施术者一个指令,被幻境所困之人惟命是从,甚至可以自己杀了自己。
胡一青见他动手,不由恼怒,袖子一抬劈裏啪啦飞出各式各样的法器,刀剑棒槌全都砸了过来,与那些蝴蝶相撞,叮叮咚咚双方都被打落。
栾三皂又发出无数蝴蝶,胡一青也继续各种法器相抵,但她的法器都比较重,抛出来吃力,不一会儿因为力竭稍占下风,栾三皂趁机以蝴蝶环绕在她周围,怒道:“把我的钗还回来。”
胡一青盯着那近在眼前的蝴蝶:“都说了已经打磨了。”
“那也还给我,我再找人弄回去。”
“可是,又被于四白借走了。”胡一青慢慢吹开蝴蝶,“他的炉子堵了,拿去掏废屑了。”
“拿我戴在头上的东西掏炉子?”栾三皂怒吼,声音穿破大殿,“于四白你给我滚过来!”
于四白当真是滚进来的,手裏还攥着那根锁魂钉,他正掏着炉子,乍然听一声叫喊,手一抖刺破了进气口,炼丹炉子又炸了。
被炸进来的他也很恼怒,爬起来揪着栾三皂的头发吼道:“你叫那么大声干什么?”
“把珠钗还给我。”
“不还。”
“你陪我炉子……”
“不赔!”
“……”
三个人打成一团,蝴蝶、法器和各种毒药乱飞,刚修葺好的魔族大殿再度遭殃,庭柱顶梁被飞针法器刺得到处是坑,桌椅又被砸坏了不少。
阿酌终于看不下去,喊道:“你们别再打了。”
没有人能听得进去,几个护法为一根珠钗打红了眼,谁也不愿意认输,眼见又数只枯梦蝶直直逼近胡一青,而胡一青正扬着一把大砍刀朝于四白脖子上落,于四白则捏着栾三皂的嘴灌毒气。
情急之下,阿酌抬起挽风箭对准那些枯梦蝶,猛地一松手,银色箭羽从三人面前穿过,将枯梦蝶全都钉在墻上。
他再一掀鱼尾,把那砍刀扫成碎片,又咬唇逼出几滴泪,弹指挥出,眼泪侵蚀毒气,叫它没机会蔓延。
三个护法一时呆楞,栾三皂反应快,迅速朝他放出无数枯梦蝶。
蝴蝶在阿酌身边飞了一圈后,却忽而齐齐掉转方向,将他三人围住,困在了庭柱边。
栾三皂再催动枯梦蝶,却发现他们不听自己使唤了。
三人不敢乱动,惊愕看向阿酌:“你到底有什么本事?”
阿酌恢覆人形走过来,缓缓摇头:“我也不知道,但就是觉得……你这些魅术,我似乎也会用,就试着哼了几句歌,控制了一下它们,果然可以。”
栾三皂还是不明白。
于四白想到了什么:“你忘记了鲛人族本来就会魅术,很早以前,鲛人对月而歌吸引渔人,他们的歌声能够魅惑人心,你这点伎俩,在他们面前不够瞧的。”
栾三皂一惊:“我想起来了,我们现在学的魅术都是从鲛人族记载的残本上了解的。”
他知晓自己控不住这些枯梦蝶了,连忙向阿酌讨好笑道:“你是祖宗,前辈,你让这些蝴蝶放过我们吧。”
“不敢当。”阿酌坦言,“我方才问的话,你们还没有正面回答我。”
“你……”他正要发火,于四白赶紧劝,“他的魅术能反控制住你的枯梦蝶,眼泪能腐蚀我的毒药,那鱼尾还有那么大的破坏力,胡一青的大砍刀可是一下就敲碎了……咱们别惹他生气。”
旁边胡一青才从砍刀碎片上挪回眼,点头道:“我的砍刀可是用上了万年的玄铁做的,怪不得鲛人族当年为祸人间,仙门齐齐出动都对抗不了,后来还求到我们尊主头上,看样子,他们一族天生有强大的力量。”
“可是……”栾三皂不服气,“我怎么听说现在流落在外的鲛人都是受欺负的,真有本事,怎么会被欺辱?”
“强大力量是天生的,但后天未必能激发,他们原本性子都温顺,也没什么本事,后来不知道被什么激发才造成祸害的,而咱们碰到的这位,大概好巧不巧,关键时刻能力可以被激发出来。”
“对啊,更巧的是,他这些能力,好像专门是克制我们的。”于四白无语道。
“尊主可真会挑人。”栾三皂抿抿嘴,三个人以密语相谈,阿酌耐心等待了须臾,又问,“我问的话,怎么说?”
他们面面相觑:“你……您问什么来着?”
阿酌看向胡一青:“我问你们,是不是都想争夺尊主之位?”
“啊?”三人脸色都变白了,“不敢不敢,打死也不敢。”
“希望你们说的话是真的,这魔族尊主之位,将来会有人坐。”
“这……”他们狐疑须臾,又小声嘀咕,“什么意思,该不会是,他想当尊主吧?”
“不会吧,他不是跟我们尊主很好么,他要夺我们尊主的位置?”
阿酌听不到他们的谈话,继续道:“我提前向你们透漏一下也无妨,此人将来自照砚山。”
“他不就是照砚山的么,果然是这样,他想夺尊主的位置,尊主这是引狼入室啊。”
“对对对,咱们不能答应。”
“可是……”胡一青迟疑,“尊主闭关前交代,他小师弟一切吩咐我们都要听。”
“那是尊主不知道他家小师弟有这个野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