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在外界,那么刀下生刀下死的战士们,早就应该被这种莫名的气氛和注视给弄应激了。
可是在艾雷德尔画中世界平和生活久了,再加上又都是日渐迟钝、活尸化的不死人,所以这些人竟然只是觉得不舒服,却仍旧没有做出任何戒备的举动。
“呱呱~”
蓝恩朝天上看了一眼,艾雷德尔终年阴云密布,山顶上还风雪不断。而在鸦村这边,三三两两的乌鸦们在张牙舞爪的枯树或者房檐上起飞又降落。
本就阴郁的天气更加显得不祥起来。
米尔伍德骑士们过来说事儿,那当然是知道该找谁说事儿。所以刚一进鸦村,几个沉重的铁靴子就径直朝着桥边的一座大屋走过去。
鸦村中的鸦人拢共有两种,一种是蓝恩在外界见过的:浑身长着黑毛、黑羽,四肢瘦长,着急了后背上还能爆出翅膀。
这种鸦人说实话……蓝恩其实一直觉得跟亚楠那里的兽化病患者长得差不多。
而另一种鸦人就更像乌鸦了。
他们的头就是个乌鸦头,长着鸟喙,没长翅膀,但是身后拖着一个丑陋的肉尾巴。
两者之间的区别,蓝恩猜测可能是血脉代际的不同。第二种鸦人明显更像乌鸦,第一种就跟‘鸦人’这个称呼有差距了。
不过这两种鸦人都身材枯瘦,不具备米尔伍德骑士这样的体型和体重。
所以铁靴子踩踏地面的声音在这村子里很有辨识度。
山顶的暴雪到这里就只剩细雪了,而在细雪之中,没等众人敲门,那间大屋的木门就已经从里面打开了。
“你们这是……?”
门内是一个乌鸦头的鸦人,他已经很老了,那只鸟头上的一对眼睛都已经老化到泛白了。
但是打开门后,他还是很沉稳地对外面问道。
“米尔伍德骑士团大团长,”领头的大团长首先很有礼貌地自我介绍道,“村长阁下,按照之前说好的,我带人来商议将同胞尸体带回的事宜。”
即便已经在画中世界生活久了,变得迟钝且固化,但是大团长终究是骑士团的指挥和主祭,交流能力比他的手下强很多。
他开头第一句话就已经把事情交代得差不多了,不存在让人产生误会的空间。
但是,眼前的鸦村村长,他产生的不是区区‘误会’……他简直就是茫然!
“你们,在说什么?”老迈干涩的声音,从眼前的乌鸦鸟喙中缓缓吐露出来,“我不知道什么骑士团、什么尸体。你们跟我们不相干,也别来烦我们。”
“现在教堂里的祷告和讲经让人听着越来越不对劲,许多人都已经不满,也有许多人觉得这才对。我们自己的事现在都掰扯不清,不想在这时候跟你们有牵扯,明白吗?”
说着,老鸦人村长就准备关上房门了。
而扛着一把青铜大斧的大团长,这时候面对那扇正在关闭的薄薄木门却好像有点哑口无言了。
但是这么一路过来也看了一路的蓝恩知道,那纯粹是他现在迟钝地反应不过来,同时也因为画中世界的生活而失去了战士的爆裂性格罢了。
“嘭!”
轻轻一声闷响,骨白色的手甲就按在了正在关闭的木门上。
鸦人村长一愣,抬头正好看见蓝恩越过大团长,挤到了门口来。
“你不知道骑士团在附近死了人?”
老鸦人的喙微微翕张,但还没等他缓过神来说话,蓝恩却又雷厉风行地转过头,看着被自己挤到身后的大团长。
“那你们当初是和谁说好了,在今天到这里谈事情的?”
“就是……”大团长虽然扛着青铜大斧这样豪迈的武器,此时说话却有些磕巴,“就是一个鸦人啊。一个鸦人骑士。他说他是带着村长的话,回应给我们。”
他说你就信?!
蓝恩几乎是在瞬间,就在心里暗骂了一声。
但是他也知道,责怪米尔伍德骑士和大团长都没有意义。
他们都已经是在这个宛如‘冻结’一般固化、平静的绘画世界里生活了不知道多长时间的不死人了。
战意、警惕、神智……统统都被消磨掉了。
这种让自己宛如植物一般平静消逝的做法,或许也正是躲入绘画世界之中人们的愿望。
或许惨烈的战斗能唤回一些战士们的战意,但此时此刻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因为就在他们一行人刚刚走过来的砖石小拱桥下面,一个全身黑色盔甲包裹着细瘦肢体,手上武器冰冷又嗜血的身影,正无声地从那桥下爬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