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中世界终究是依附于火焰世界的小世界,即便有所延迟,初火将熄的影响也终究会传导到这里。
“你不知道?”一边在看着那个在其他世界堪称平平无奇的厨房,蓝恩一边突然开口问道。
“我?”老鸦人村长带着一股精神受刺激后的茫然语气问道,“我该知道什么?”
“知道你们的村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蓝恩的语气冷静且清晰,他指了指身后的墙壁,“不只是现在外面发生的事情,远不止。”
“鸦人已经在画中世界之外出现很多,也很久了。他们在各个交通要道上,向能遇见的所有人宣扬薪王们的伟大和传火的必然性。”
“他们,都是从艾雷德尔出来的。你作为鸦村的村长,你说你不知道?”
蓝恩理智又冷静的话一出口,房间内的其他几个人不约而同地转过头来看着他。
毕竟这已经算是明牌了:他不是一个在外界走投无路、无处容身才找到艾雷德尔的禁忌者,他来到艾雷德尔之前似乎就已经是准备好要调查什么了。
“外面?”老鸦人村长则不像其他人一样,对蓝恩他们的身份拥有预设,这时候反而直接思索起他的问题来,而不是纠结于他的身份。
“我们鸦人怎么可能跑到外面?还……”刚开始说的时候,老鸦人村长还下意识的否认着,但是话说一半,蓝恩甚至都没有插话,他自己的神情就已经发生了剧变,“……?!”
那双苍老泛白的鸟眼猛地瞪大!
“看来你想起来什么了?”猎魔人探寻着问道。
“神、神父他,之前有命令传下来。”老鸦人村长的喙颤抖着,“说是需要聚集人手,修葺教堂和山路。骑士们在村子里招了一批人……到现在都……都没回来。”
蓝恩没问这是多久以前的事情,因为无论是画中还是画外,这个世界的人们时间感都已经很错乱了。
他问了另一个直入核心的问题。
“那么我猜,”猎魔人眼睛微微眯起,“被带走的那些人,就是你之前在门口说的,传道讲经之中,那些‘已经很不满’的人群,对吧?”
老鸦人村长细长的鸟脖子低垂,让人担心是不是那颗相比之下稍显硕大的鸟头要把脖子给赘断了。
他没说话,但沉默也足以作为答案了。
“传教出了问题?”法兰幽魂愣愣地问,“可我记得,你们信奉的不都是很传统的白教吗?都是很古老、很成熟、很有规程的教义了,还有什么问题能闹到这份上?”
老鸦人村长一开始没有回应问题,只是在那张喙里喋喋不休的呢喃着,‘怎么可能?’,‘他们怎么能干出这种事?’,‘大小姐、神父!’之类的话。
直到米尔伍德大团长上前又狠狠晃了他一把后,这个老鸦人才低垂着脑袋说道。
“白教,画中世界从古至今都虔信白教,这当然没错。但画中世界的教义,跟外面是不同的啊。”
他的声音苍老又干涩。
“画是会出问题的,就像再怎么用心保存,也终归会有损坏到不能修复的那一天一样。”
“外面的世界需要传火,来维持世界的稳定。而这幅画……”
那颗已经秃了毛的乌鸦脑袋抬起来,茫然地四处看看。
“我们不传火,不在必然的结局中难看地拖延、挣扎……我们会直接烧了这幅画。”
“接着,我们会直接迁移到一张新的画里,拥有新的神父。”
“这过程会很痛苦、很艰难,几乎像是传火一样艰难。但终归,这是条路啊!”
说到这里,老鸦人村长激动起来。
“可他们现在想干什么?他们说‘何必要烧掉这张画’!他们说‘终归也都那么苦了,省点力气,让大家都安安稳稳地继续待着,等到最后再说吧’!”
“最后能等来什么?!只有比外界还要残酷、难看!还要无法承受的苦难!”
老鸦人的嘶吼难听又干涩,却让其余人哑口无言。
“烧、烧掉?”法兰幽魂愣愣地看了看周遭的一切,“烧掉这个世界?我怎么不知道还有这种事?”
“没必要告诉你们,”老鸦人说,“因为你们这些外来者,终归都会在那一天到来前就全都变成无意识的活尸。如果没有,那么自然也有机会跟着进入到新的画里。”
这话说出来,就让其他人轻松多了。毕竟这听起来就像是换个房子一样,比外界那残酷却又崇高的传火仪式都要温和多了。
“那么你呢?”米尔伍德大团长转头看向蓝恩和绒布球,“你们又是进入艾雷德尔干什么的?”
“接了一个熟人拜托的任务而已。”蓝恩摇了摇头,“他说,绘画世界之中已经遭到了隆道尔黑教会的入侵,请我帮忙进来肃清。”
“我一开始还很茫然,毕竟你们的样子可比外面的世界都要平和多了。不过现在看来……那传教过程中出现的所谓的‘新声音’,应该不是由绘画世界内部自然产生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