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没有传来,舒安夏悄悄地睁开一只眼,只见燕离歌轻轻地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到床上,柔软的大掌轻轻地触上了她的膝盖。舒安夏瑟缩地将腿收了一下,仿佛早已预料到一般,燕离歌手向前伸了一下,扣住她的脚腕。
当鞋袜尽数退去的时候,舒安夏白皙的脚面上,那硕大的水泡便映入燕离歌的眼。
“又是你们家二夫人?”燕离歌瞇着眼,抿着唇,周身散发出一股慑人的冰冷。
舒安夏舔了舔嘴唇,“唔。”
后来的事儿舒安夏已经记不清了,她只是知道燕离歌给她餵了饭,她的脚上有清清凉凉的感觉,而眼睛上却是温温热热的,之后就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等她再次醒来,已经是翌日清早,她的卧室中已经没有了燕离歌的身影,床头的枕头上,依然萦绕着淡淡的杜若香气,一时间,舒安夏的心裏五味俱全。
她知道,燕离歌,走了。
光着脚踩下地,梳妆臺上的那块黑玉显得异常耀眼。舒安夏轻轻地执起,冰凉的感觉沁便全身,他将随身之玉赠给了她,到底是对于救命之恩的感激,还是……然而,在这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社会裏,他们又能做的了几分主?
轻轻地笑了一下,舒安夏看着镜中的自己,她第一次有了想要割掉那块胎记的冲动。
与“夏园”的安静形成鲜明对比的当然是“香园”。当舒天香听说二夫人一点都没有惩罚舒安夏之时,盘子碗子碟子可是摔了一地。二夫人走进“香园”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片杯盘狼藉。
“香儿,你又开始胡闹,看看你的样子,像个泼妇一样,成何体统?”二夫人登时脸沈了下来,语气中带些指责。
舒天香一看到二夫人,小脸立即抽到一起,满腹的委屈浮上,“母亲,你怎么能就这么放过舒安夏?就是那天她搞的鬼,才让女儿的手臂这样,你不能就这么放过她,我不依我不依嘛。”
二夫人蹙眉,“瞎说什么,太医已经说了,你这是着凉了,再养上半个月就好了,你正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让红丝替你绣屏风,不好么?”
“不好!肯定是她,要不然怎么碰到她我手臂就抬不起来了呢?”舒天香依旧不依不挠。
“那天的情景我们都看见了,你自己也证实了,就不要再用这个事儿做文章了。”二夫人嘆了一口气,舒天香是她的心头肉,但是却一点都没取到她的优点,不但行事鲁莽还刁蛮跋扈,讲理都讲不清。
“这个事儿可以不追究,那她败坏舒家门风呢?她竟然趁着顾三公子去搜查的时候洗澡,她明显就是居心不良。母亲,这个一定要治她的罪。”舒天香说的神采飞扬,越说越起劲儿。
“这个事儿就更不可能了。”二夫人说到这裏,眉毛拧的更深了。小声附到舒天香的耳边,呓语着。
“什么?她说顾三公子要对她负责?怎么可能?”舒天香双眼瞪得溜圆,声音立即提高八度。
二夫人翻了翻眼睛,狠狠地剜了舒天香一眼。
“母亲,这一听就是谎言嘛,舒安夏长的那么丑,顾三公子怎么可能看的上她?母亲,你去请顾三公子过来,跟她对峙,让顾三公子看看她那张丑陋的真颜!”
“据舒安夏的说法,她当时蒙着面,也挡着黄纱帐,顾三公子不可能看得清她的容貌,所以,如果出于内疚答应对舒安夏负责,也不无可能。而且,他只是说负责,并未说明媒正娶。”
“那也不行,不准有人跟我抢顾瑞辰。;”
“所以说这件事你就不要闹了,如果真找顾三公子来对峙,有与没有,都把事情闹大了,顾府向来讲究规矩,到时候无论做大还是做小,舒安夏都是非嫁进去不可了。”
舒天香一听二夫人都劝她算了,她真是咽不下这口气,憋着嘴全然一副气鼓鼓的样子,心裏更是骂了舒安夏八百六十遍,哼,在府裏的日子长着呢,敢打顾三公子的主意,她定要让舒安夏吃不了兜着走!.
017
一斗红丝
更新时间:2012-11-21
14:18:25
本章字数:3334
又过了几天便到了农历的伏天,天气开始变得闷热,舒安夏摇着扇子,喝着凉茶,水眸盯着自己摆下的棋局。.记得几日前跟燕离歌下棋之时,他每盘都只输给她半子,他的眼睛总是那么亮,还总是温柔的看着她笑……
舒安夏使劲地摇摇头,她怎么又想起了燕离歌。轻轻地嘆了口气,舒安夏放下手中的扇子和茶碗,缓缓地走下地,这几日“香园”太安静了,安静的让她有些不安。小桃传来消息,农历十五那日下午,三姑娘舒若香就去了“香园”,好巧不巧地,不小心将“福康园”发生的事儿,说漏了嘴,导致舒天香从十五的晚上一直闹到了十六早上,二夫人亲自过去,才好不容易平息了此事。
从那以后,舒天香对她的态度也变了,只要提起她舒安夏,就一口一个骂。虽然小桃不知道舒若香到底说漏了什么,但是舒安夏却更加肯定了舒若香的心机。
这时,开门的声音响起,打断了舒安夏的思绪,舒安夏闻声转过头,映入眼帘的是碧云那张喜人的脸。
“按照你的吩咐,我和流月去‘账房’闹了一场,总管也被我们问的哑口无言。”流月是“夏园”的三等丫环,负责“夏园”的琐事。
“唔。”
“我还故意说了,要去找老爷和老太太评理,那个总管脸都绿了。”碧云继续道。
“做的好!”舒安夏笑着点点头,“红丝克扣咱们的份例已经够了五两,按照舒府规矩,她该被卖给人牙子了。”
“想想这个我就兴奋,红丝仗着自己是二夫人的大丫鬟,气势都压过了主子,真是生气,这回咱们扳倒她,也算给舒府除了一个大害!”碧云兴奋地手舞足蹈,刚要继续开口,却被一声冷冷的女声打断。
“这么个雕虫小技根本扳不倒红丝,六姑娘是故意让你们去闹的。”
碧云转过头,只见惠人风尘仆仆的走进来,脸上挂着一丝倦意。
碧云嘟着嘴,不服气地瞥了她一眼,扬起头道:“你没听六姑娘说红丝应该被卖给人牙子了吗?”
“你也说了,六姑娘说的是‘应该’,而不是‘一定’。在舒府应该的事儿多着呢,又有多少真正实现了?”惠人冷哼。
碧云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气鼓鼓地将视线转向舒安夏,想听着她亲口确认惠人错了,然而,舒安夏只是笑着看了她一眼,然后端起凉茶,喝了一口。
“红丝一定会被卖出舒府。”
听到舒安夏的话,碧云立即扬起下巴,刚想炫耀一番,然而舒安夏接下来说的话,却让她从天堂跌倒地狱。
“但是不是现在。惠人说的对,是我故意让你们去闹的!”
碧云的嘴角狠狠抽搐,眼睛都快瞪出来了,不可思议地看着舒安夏。
“这是原始账目的手抄本,你保管好。”惠人走上前一步,一边说着,一边从袖口中拿出一个本子,舒安夏赶忙接过翻开,裏面的数据果真是最原始的。抬头看了看惠人那双布满血丝的双眼,舒安夏吸了吸鼻子,“谢谢。”
惠人羞赧地眨眨眼,算是应了,看着这对主仆默契地互动,碧云的脸黑了一半……
正如舒安夏所料一样,碧云和流月前脚刚闹完,总管后脚就去找了红丝,添油加醋地学了一番,红丝气得眼冒金星,却又没有办法,最后只好去求助二夫人。
二夫人正在给鹦鹉餵食,听了红丝的话,眼皮都没抬一下。“这么点小事还用乱了方寸么?看看整个舒府,谁敢卖你?”
“是,只是……”红丝不知该怎么接话,她心裏清楚,没二夫人的指示,当然没人敢卖她,只是如果这事儿闹到老太太那去,无论二夫人再怎么袒护她,她都少不了挨几个板子,这挨板子是小,丢了面子可是大。想想她可是在下人堆裏作威作福的,如果被打了板子,日后还怎么立威啊!
“只是什么?少不了几个板子么?”二夫人扬扬眉,又扔给鹦鹉一块吃食。
红丝赶忙点头。
“打你就是打我,你觉得舒府上下,有人敢么?”二夫人转过头,正色道。
听着二夫人这么说,红丝立即扯开嘴,“当然没人敢!其实奴婢挨几下打没关系,只是奴婢觉得这个六姑娘胆子也太大了,竟然派人去账房闹事,您看之前那几件闹心的事儿,不都跟六姑娘有关?依奴婢看,六姑娘绝对不是个省油的灯!”红丝愤愤道。
二夫人蹙起眉,斜睨了红丝一眼,“如果你少贪一点,让大家都过得去,哪还有今天的麻烦?况且,你觉得一个连滚烫的装满沸水的茶碗都不敢躲开的人,能搞出多大的动静?”
红丝看二夫人变了脸,赶忙低下头称“是”。心裏极度懊悔,她最近真是有些乱了方寸,她明知道二夫人最讨厌“因公论私”,“借刀杀人”她刚刚的做法,正是借二夫人的刀,杀六姑娘,况且,二夫人最欣赏她的,就是能准确地帮她分析形式和某个小姐的小心思,她如今是明显因为份例的事儿针对六姑娘,所以她说的话必然大打折扣,失算啊失算。
红丝思忖间,二夫人已经差不多餵完鹦鹉,轻轻地放下食盒,往前踱了几步,半响,二夫人定睛看着红丝,缓缓道:“真正让我忧心的,是四姨娘生的四丫头。”
“四姑娘?”红丝有些诧异,“她只是个庶女啊,二夫人何来忧心?”
“她是庶女,但是也是第一个除正牌皇亲国戚以外,能进‘国学堂’的女子,你觉得整个北国,包括嫡女在内,有几个能超过她?”二夫人一字一句道。
红丝怔了一下,半响才消化了二夫人的话,怪不得当二夫人听说四姑娘去“国学堂”的时候,暴跳如雷,但是四姑娘也是个争气的,通过了重重考验,虽然勉强在最差的班级维持最后几名,但是好歹也算是站住了脚。
忽然红丝猛然摇摇头,她是在说六姑娘,怎么被二夫人扯到四姑娘身上了?账本的事儿二夫人也没说怎么解决,可叫她怎么办才好?
二夫人早就看看透了红丝的小心思,看着她额角细细密密的汗珠,半响,缓缓开口:“去‘账房’领几本新账本,找总管帮你重新抄写一遍,不合适的数据,就适当修正一下。”二夫人说完,眼带笑意轻盈地向摇椅走去,舒安夏也就这点小聪明,先前,她还真是高估她了。.
018
怀yun时机
更新时间:2012-11-21
14:18:25
本章字数:3841
一大清早,舒安夏就被劈裏啪啦的鞭炮声震响,带些浓浓的睡意,舒安夏睡眼朦胧地打开了房门。.园子裏到处都是鞭炮的残屑和浓浓的白烟,碧云端着一盆水,急急忙忙地冲进来。
“六姑娘,赶快梳洗,咱们去四姨娘那道喜去!”碧云快速放下水盆,气喘吁吁。
舒安夏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一头雾水,“道喜?”
“昨夜四姨娘吐了一个晚上,今天一大早太医就过来了,结果一诊断,是有了身孕,老爷高兴之余,这早朝都没去,这不,各房的姑娘们都过去道喜去了,就连老太太都过去了。”碧云一边说着一边把毛巾递过来。
“四姨娘的身孕真是怀的巧,这顾老太君的寿辰就快到了,咱们舒府倒是喜事一桩又一桩。”
碧云不解地挠了挠头,“这顾老太君的寿辰跟咱们家的喜事有啥关联?”
舒安夏温婉的嘴角轻轻弯起,缓缓吐出两个字,“议亲”。
碧云长大嘴巴,恍然大悟,不过想了一会儿,她又恢覆了一头雾水的表情。
“可是——”
舒安夏瞥了一眼碧云,放下毛巾,在碧云再次开口发问之前,便打断了碧云的话。“四姑娘虽然是庶女,但也是第一个除皇亲国戚外,能进‘国学院’的女子并且是第一个能进年考‘前三甲’的女子,就凭这一点,足以弥补她庶出身份,更何况,咱们候府可是开了北国先河,设平妻也不是一两年的事儿了。”
“什么?四姨娘要是也成了平妻,那倪姨娘哪还有立足之地?”碧云声调立即提高八度。
“你以为倪姨娘现在还有立足之地么?只要这个家有二夫人在,就不会有倪姨娘的立足之地。”
……
等到舒安夏到达“蓉园”的时候,除了正主以外,该来的不该来的,都已经在“蓉园”齐聚一堂,叽叽喳喳仿佛进了一个偌大的菜市场。
就在舒安夏为难的不知如何打断他们给长辈们请安的时候,刁钻刻薄的六婶子倒是帮了她一个忙。
“哎呦,你们看看这是谁呀,咱们舒府的前大夫人的嫡出女儿呀,这太阳都晒屁股了,她才姗姗来迟,可真是嫡女风范呢!”六婶子说完,便捂嘴嗤嗤笑了起来,其他人原本在东加长西家短地聊着,听到六婶子的声音,大家纷纷侧目,当视线的焦点落到舒安夏身上的时候,个别人跟着六婶子笑了起来,但是大多数都是向六婶子投出异样的目光。
舒安夏轻轻地低下头,嘴角勾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看来前面两次她的出场“表演”,虽然中间有些小插曲,但还算有成效。
“夏儿给各位姨娘婶子请安,祝给位姨娘婶子身体安康、事事顺意。”舒安夏屈膝,朗朗童声在‘蓉园’前院响起。
“快免礼。”这时候,三婶子笑意盈盈地走过来,友善地拉起舒安夏的小手,“快到三婶子这边来,你四姨娘还在裏面诊脉,母亲、侯爷、二夫人和八丫头都在裏面呢,咱们就在外面等等。你看你瘦得,以后要多吃些。”三婶子一边说着,一边把舒安夏往人群裏面拉,舒安夏“羞涩”地点了点头,半垂着眼帘,暗暗观察旁边人的表情。
旁边的几个婶子也纷纷让出一条路,想想刚刚舒天香看到她们时候的表情,别说行礼,就连正眼都没看她们一眼,众人心裏这桿秤啊,都不约而同得出一个结论:这正牌嫡女就是教养好。
这时,后院忽然传出声音,前院的人登时安静下来,首先走出来的是老太太,她的身边跟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老者旁边,一个中年男子揽着四姨娘的腰,男子和四姨娘的后面,是二夫人和舒天香。
不难猜测,这个中年男子就是舒府的主人,舒安夏的爹爹——侯爷舒浔易。
这也是舒安夏第一次正眼看她重生之后的爹。简单的形容:他有一双好看的剑眉,国字脸,颧骨略高,眼窝深陷,厚厚的嘴唇下蓄满了胡须,英气逼人。
“参见老太太/母亲,参见侯爷/父亲,参见二夫人/母亲……”众人一起见礼。
“都免了吧,今儿个可是好日子,我就倚老卖老、自作主张借着四姨娘的宝地,庆祝一下吧!”老太太喜笑颜开。
“母亲您说哪儿的话,您的话就是舒府的圣旨,有谁敢不从呢?况且母亲正值盛年,哪有‘老’这一说呢。”四姨娘赶忙接话,说完温柔似水、情深绵绵地望了一眼舒浔易,舒浔易温柔地点点头,脸上的笑意更大了。
身后的二夫人狠狠的拧起眉,从早上开始,她就气不顺,结果这个平时唯唯诺诺,对她毕恭毕敬的四姨娘,今天仿佛故意跟她作对一般,不但不听她的话,还敢当众跟侯爷**。她真是失算,竟然让四姨娘选了这么好的时机公布有孕,不过,有了肚子身桿子就硬了么?二夫人心裏冷笑,四姨娘不是已经生了一个哥儿了么?还不照样得在她名下养着?
“陈太医,不知四姨娘这一胎,是个‘哥儿’还是个‘姐儿’?”三婶子松开舒安夏的手,缓缓走上前,轻声问道。
“孩子太小,还无法分辨!”被叫做陈太医的那个白发苍苍的老者道。
“无论是‘哥儿’也好‘姐儿’也好,蓉儿生的,就不会差,你看看咱们四丫头,现在在‘国学院’可是红人,哪个躬亲权贵不知道她?”这回开口的是舒浔易,三婶子连忙称“是”退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