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内普走进校长位于霍格沃茨的卧室时,邓布利多正安静地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起来精神还算好,一只属于霍格沃茨的家养小精灵刚刚端着托盘离开。尽管斯内普正因为别的事焦虑不已,他还是立刻询问了邓布利多的状况,并匆匆瞥了一眼床头柜以检查邓布利多是否按照安排服药了。
“还不错,扩散速度的增长率没有显着提高,我期待的也就是这个样了。”邓布利多轻声回答道,他没有笑,但是眼睛裏却有笑意,似乎尽管如此他的心情还不坏。只不过,斯内普忍不住怀疑,目前任何活动,包括说笑对他来说也是费力的。或许那种黑魔法引起的枯萎一般的效果已经蔓延到了喉咙,他提醒自己这很有可能是事实。治疗是徒劳的。
斯内普站在邓布利多床边,后者略带疑惑地望着他,而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耐着性子坐下,“我刚得到一个消息,也许不是真的,但你必须听一下。”接着他用最快的速度把多比所说的情况又转述了一遍。一开始邓布利多的视线似乎还专註在他脸上,但是随即他註意到那双最近开始失去光泽的蓝眼睛闪动了几下,变得不稳,也许只是眼球因为神经的缘故在颤动,他边说边希望那是表示邓布利多在认真考虑自己的消息。到了最后,老人闭上了眼睛,几乎像是昏睡过去了。
斯内普突然感到一阵不必要的恐惧,当然他不会现在就。。。但是邓布利多这种缺乏生气的反应让他尤为不安,即使是这样致命的消息也不能激起他的潜力,迫使他哪怕只是暂时的回到过去正常的状态中,能够全神贯註的调动他所有的智慧。斯内普甚至担心他根本没有精力听完自己的话,或是因为他说的太快而感到无力聚拢自己的註意力抓住他说的每个字。这种恐慌令斯内普在重压下浑身发凉,如果他不能有效地和邓布利多商量这件事,那他还能指望谁呢!
这段时间没有几个人知道邓布利多真实的身体状况,如果他们知道的话,不,实际上他们只要花几秒钟瞥上这个老人一眼可能就会立刻信心崩溃。这是现在所能出现的最令人心寒绝望的景象了。所有人都知道邓布利多年事已高,可他们都把这当做是理所当然的,当然一个伟大的巫师历经沧桑,然而没有人想过他有一天会死去,甚至没人能想到他也会受伤生病。也许他在和黑魔法斗争的过程中留下过满身陈年旧伤,代表着荣誉和勇气,见证了曾经传奇冒险的伤疤,但是没人能想象,或者敢于想到他会被某种丑恶的伤害渐渐残蚀至死,而这些,非常不幸的,正在斯内普的眼前发生。
他们最好看不到这些,有时就连自认冷漠刻薄的斯内普都忍不住这么庆幸。等到人们需要为邓布利多举办葬礼的时候他们只会看到体面的棺材和墓碑,听到修辞精致的悼文和经过利弊权衡而撰写发布的报导,然后沈浸在传奇式的悲伤中,而不至于被残忍的事实折磨。
他们看不到生命是怎样从老人的每一道皱纹间干涸的。
“你是说,voldemort在誓言书上以哈利的名义发誓自己要存活下来。。。”邓布利多重新睁开眼睛,这回他的目光显得专註了很多,“也就是说,不出差错的话如果他被打败,哈利也同样会死。”他微微喘了口气把话说完。
“对!”斯内普忍不住大声说,他一点儿也没有註意到邓布利多措辞上的古怪,“就是说黑魔王不能死!”
“可是他当然要死。”邓布利多喉咙裏划过的气流像是一声嘆息。
“现在我想确定的是,这件事真的会发生吗?那本,那本誓言书还是什么狗屁玩意儿真的有作用?”斯内普急躁地选择暂时避开比较艰难的话题。
“你说的有理。。。”邓布利多闭上眼睛又睁开,比眨眼的间隔要长一些,“也许那不会发生作用。。。”他喃喃地说着,仿佛陷入了节奏缓慢的沈思。
斯内普拼命压抑着自己的焦虑,等待邓布利多得出一个结论。房间裏一时没有人说话,却莫名地显得特别喧闹。
然后邓布利多的眼睛亮了一下,“你先回去吧,等晚上凤凰社的例会结束了再来。我会想办法弄清楚的。”他的这几句话说得异常流利,然后就又闭目安静下来。
斯内普吸了一口气,不情愿地照办了。
晚上,几乎是入夜的时候,他按约定回到霍格沃茨,推开邓布利多卧室的门之前又做了个深呼吸。
“怎么样?”他单刀直入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