裏德尔独自坐在斯内普床边的椅子裏，盯着他昏睡的脸发楞，疗养环发出的黄光和几个星期前一样柔和稳定，此时却仿佛在不断地烧灼着裏德尔的心，他不能再等下去了。他一直知道自己不能让他就这么永远昏睡着，至少从健康的角度讲就行不通。所以今天他下定决心来唤醒斯内普，这个决定让他惴惴不安，刚刚马尔福的小插曲没能影响到什么，即便他在卢修斯的身上试验了新的惩罚措施也不丝毫不能让现在的他稍稍放松一点。他不能失去他的西弗勒斯。就是不能。或许他可以威胁邓布利多说如果失去西弗勒斯他就要毁掉魔法界，但那不过是一种说辞（倒不是说他不会这么做），他其实并没有把失去西弗勒斯和毁灭世界直接的联系起来，这两者天生就没有因果关系。只是，他不能接受失去了西弗勒斯的世界，甚至连想都不去想，如果没有了西弗勒斯他会怎样？过去他把灵魂撕的四分五裂的时候着实做出了疯狂的事，灵魂的缺损使他所有的感情都变成了单纯而强烈的执念，如果再让他做一次选择他大概不会疯狂地毁掉他们两人。但是如今比较健全的灵魂对他采取了和普通人一样的保护措施，那就是不愿去考虑如果最坏的情况发生会怎样，就好像那永远不会发生一样。只有他脑后被层层阻塞的一部分悄悄的知道，他会做出可怕的事，会让所有其他人付出他们不应偿的代价，哪怕只为了他们看上去比他更幸福。
不过此时此刻，他看着西弗勒斯的脸，脑子裏只想着如何才能找回他，留住他。他在魔法部或者凤凰社裏忙碌的时候只要想到西弗勒斯还在安全的地方静静的呆着，他的心裏就会比较踏实，同时又会立刻涌起一股焦虑，好像什么东西的爪子狠狠抓了他一下，接着他就会想到至少七种把西弗勒斯留在身边的办法，其中的三种会损害他的健康，两种会危及他的精神状态，一种两者兼有之，仅剩的一种似乎还值得考虑，但也不是没有风险。
是时候把他唤回来了，裏德尔第三十九次告诉自己，哪怕他看到我的脸会立刻开始恨我。
裏德尔沈重地嘆了口气，扬起手中的魔杖，去掉疗养环，解除了昏睡的诅咒。
几分钟后，他觉得大概过了一个小时的光景，床上的人才动弹了一下，然后似乎是挣扎着睁开了双眼。裏德尔瑟缩了一下，就好像害怕刚醒过来的人要打他一样，但同时他又伸出手去抓住了对方的手。
床上的人起先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瞪着空洞无神的黑眼睛环视着四周，看到床边的人也没有什么反应。裏德尔差点儿以为他失去记忆了或者更糟，比如完全失去了神智。但仅仅几秒钟之后，他就打消了这个不知是福是祸的念头，因为那双黑眼睛裏明确无误地染上了绝望之色。他一点儿也没有忘记那些可怕的事实，裏德尔的暂时性昏睡咒语是完美的。
斯内普的嘴唇蠕动了一下，但是没有说出话来。
“西弗勒斯？”裏德尔抓着他的手探过身去，“你有点儿渴了是不是？”他想，即便是最好的疗养环也不见得能百分之百照顾好病人。
斯内普只是看着他，这个非同寻常的英俊的年轻人，同时也是几个世纪以来最邪恶最可怖的黑巫师，可他也曾经是哈利·波特，一个自负而早慧的男孩儿，连太阳也要爱慕的希望之火，已经死去的哈利·波特。虚妄之火熄灭了。早慧？他为什么这么愚蠢，没有人可以那么早慧，没有一个天才能在十几岁就达到那样的高度，哪怕是邓布利多或者黑魔王本人。他有那么多机会可以发现，可以质疑，但通通被自己有意无意的忽略了。lord
voldemort
什么都知道，也什么都做得到。他从不忘记，也不会原谅。
“你会杀了我。”斯内普轻声说，他甚至一点儿都不害怕了。
“上帝啊！”裏德尔失口吼了一声，“你为什么这么想！转转你的小脑袋吧！我把你放在这裏几个星期，不会是为了把你叫醒再杀了你的！”他立刻有点儿后悔了，不该这么快就大喊大叫。
可是斯内普显然并不认为这是完全不可行的事，“你杀了贝拉特裏克斯。”
“怎么？我杀了她你倒不满意了？我以为她死了全世界都会感到庆幸的，包括她丈夫。”裏德尔嗤之以鼻。
“卢修斯，你打算怎么处理他？”
“他好得很，啊，也许现在不太好，但是休息一阵会好起来的。不知道你认出来没有，这裏就是他家的客房。”
“那——”
“听着亲爱的，如果你还想继续讨论谁该死谁该活的问题——”裏德尔有点儿不耐烦地扯了一下他的手指，“我现在就告诉你，反抗我的人都该死。也许除了你，你经常反抗我，但我不会杀了你的。”
斯内普闭上了嘴，他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尽管依然有力气爬起来但他完全没有那么做的意志，要是能够立刻死去，他也一点不会埋怨。
但是裏德尔有些担心，他摸了摸他的脉搏，“你觉得怎么样？我以为这个疗养环不会有问题，我还来检查过的，卢修斯每天也都调整——至少他是这么跟我保证的，”裏德尔说着脸色阴沈下来，“你还能动吗？”他本来预计着斯内普醒来之后可能会跳起来试图杀掉自己。
斯内普干脆闭上眼睛。要是黑魔王因此而大发雷霆，那就随他去好了。
裏德尔小心地又检查了一遍他的身体状态，得知没有什么问题之后又坐回椅子裏，苦恼地支着自己的太阳穴。良久，他才开口说：“你需要一个解释，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一个解释。你知道我从来没有这样的耐心，但是只有你，一直都值得我花时间。”
“实际上，我想你也看出来了，邓布利多早就知道，那个老滑头钻了空子，而我，百密一疏。但是当他知道真相以后决定和我一起隐瞒实情，这就说明了很多问题，你看，他甚至都没有阻止你和我在一起。说明——好吧，说明你那个伟大的老导师也认为这是——合适的。”
斯内普睁开了眼睛，还皱了一下眉头。
“啊，你认为他这是把你卖给我了是吧？是啊，要是我也会这么认为的，那个老头就是这么——”
斯内普的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是想反驳。
“我们不说他了。”裏德尔立刻把邓布利多的话题扫开，“事实是，魔法界的秘密是深不见底的，我是voldemort这没错，但我属于另一个世界，如果这能有助于理解的话可以这样说——我曾经是voldemort，但死后转生到了这个世界，作为一个名叫哈利·波特的男孩儿出生了。相信我这一点儿也不涉及任何黑魔法的阴谋诡计，这一切就这么发生了，我自己也没法选择。”
斯内普瞇起眼睛。
裏德尔焦躁地敲着椅子扶手，“你们在我昏迷的时候检查过我的灵魂了不是吗，是完整的不是吗，我和那个已经死了的voldemort完全是两个人。”
不只是出于学术的考究还是单纯的不信任，斯内普终于肯回话了：“这是个时间环吗？”
“时间环？不不，绝不是。”裏德尔坚决否认道，这是个极其关键性的问题，决不能出岔子，“实际上我更倾向于平行宇宙，因为我创造了不一样的历史，你知道如果时间环被破坏会有什么样的后果，我将根本无法继续存在。”
“这样也改变不了你就是他的事实，我恨你，而且你明知道这一点，如果你真的是他的话就该很清楚，我活下去的意义就是向你覆仇。我希望你死。”斯内普用冷酷地语气说着，脸色却越来越苍白。
“你恨他，你应该向他覆仇而你的确那么做了，你希望他死而我替你杀死了他。我说过了我们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他对你毫无感情，我不清楚你们之间具体发生过什么，但我不一样，我从来没有伤害过你，上辈子也没有。”
“你说你没有杀过莉莉？”
裏德尔有种炸掉一大堆东西，建筑物和人的冲动，他取而代之地只是砸了一下椅子扶手，“我没有！你为什么总提她！她根本不算个问题！”
“你没有？”斯内普真的表现出惊讶了。
“我没有！我为什么要这么干？不过是个泥巴种女人罢了。”
“当然是因为预言，你没有因为这个杀掉波特全家？”
“没有什么预言。”
“那你是怎么死的？”
“意外。”裏德尔的谎言之塔开始摇摇欲坠。
“意外？”
“是——老魔杖，邓布利多的老魔杖，传说中最强大的魔杖——”
“邓布利多把你杀了？”
“不是邓布利多！他早死了，你以为我会活不过他？”裏德尔喘着粗气，“是他的老魔杖，我没有被那该死的玩意儿接纳所以魔杖回火了，所以我说了是个愚蠢的意外。”
斯内普没再对此继续质疑，“那我呢？”
“你？你当然和我在一起，你不是个食死徒吗。”
“我还是个食死徒。。。”
裏德尔皱起眉头，“别用这种语气说这话，你彻头彻尾都是我的人，而且我看你一直对此满意的很，就在几个星期还是这样呢。”
“可我反对你的主张，反对你屠杀麻瓜出身的巫师。”
“可‘我’也没有屠杀麻瓜出身的巫师啊。你反对的是‘他’的主张，不是我的。顺便一提，我虽然也尝试分裂了灵魂，但是后来我就觉得这影响了我的判断力，所以中途停止了。”不知是不是某种愉快的错觉，裏德尔在西弗勒斯的眼睛裏看到了一点光彩，固执的嘴角也似乎有了柔和的迹象。
“可。。。可我不能想象。。。我会和你。。。和黑魔王。。。在一起。”斯内普的脸色越发惨白了。
“那你这几年都在干嘛？你这个任性的，别扭的东西，”裏德尔用力捏了一下他的手心，“我对你很好，那个泥巴种滚开去过她幸福的日子，生儿育女或者别的我管她是什么的日子，别问我她过得怎么样因为我根本不关心也不知道，但是我让你过的很好，所以我们为什么不可以在一起？就像这几年来我甚至能打消你对波特的厌恶，作为黑魔王我们当然可以相处的更和睦了。”
这最后半句话并不算是非常有说服力的解释。但斯内普没有争辩。
裏德尔的脸扭曲了一下，“而且。。。我当时也没有变形的很彻底。。。如果这能让你觉得舒服一点儿。。。。”
没有回答。
裏德尔安静地坐了一会儿，最终决定给西弗勒斯一些考虑的时间，他站起来俯下身在他的嘴角吻了一下，然后向门口走去，打算叫卢修斯来帮助西弗勒斯喝一点儿东西。
“你为什么选择我？”斯内普突然间低声问道。
裏德尔缓慢地转过半身，好像在考虑该怎么回答，“如果你想要比较动听的的答案，我可以给你很多，很多任何人都不曾给予过你的讚美。但我真正想说的是。。。。真的，我也不明白。”
斯内普垂下眼皮，“我恨你。”
“我知道。”
“我更恨我自己。”
这一次裏德尔嘆了口气——“你还有我来爱你。”
终章
明天
“感觉怎么样，我亲爱的老朋友？有点儿渴，会不会？啊，我相信总会有点儿不舒服的——但是总体来说还不错是吧？”卢修斯一面指挥家养小精灵端上来一托盘的食物和饮料，一面用一种圣芒戈护理女巫善长的欢快调子跟斯内普打招呼。
躺在床上的人看也没看他。
“你不大高兴？哦，你最好别不高兴。”卢修斯站在他的床边，脸上挂着颤颤巍巍的笑容，“我说？西弗勒斯？告诉我你肯定是头疼什么的？身体不舒服？”他的腰越弯越低，笑容也颤的更厉害了。
“我不饿。”斯内普低声说，依旧没看他。
“你当然饿了。”卢修斯有点儿大惊小怪地叫起来，“这几个星期以来迎合你的生物钟已经变成了我的第二本能，我知道你饿了比你自己知道的都清楚。”
“别再把你们所谓的事实塞进我的脑子裏了！！我不想知道！！！”斯内普突然嘶声嚷起来。
卢修斯瞠目结舌地呆住了，过了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犹犹豫豫地咳了一下，“你看，我就说你是有点儿渴了。。。”
斯内普干脆让自己像一只受伤的蜘蛛那样蜷曲起来，闭上眼睛。
“唉————”身后的卢修斯哀哀凄凄地呻吟了一声，扑地一下跌坐在床边没有撤去的椅子裏，“我知道我知道，我是在自欺欺人，他说得对。”他又长嘆了一声，用一种严肃而古怪的声音小声说：“你听着，我知道你在听着呢，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都与我无关，我压根一点儿也不想打听，我宁可保留我洁白无瑕的记忆，下次他瞪着我摄神取念的时候我也会比较不那么难过——”
“哼，这座庄园裏唯一洁白无瑕的活物就属那几只真的孔雀了。”
“我是说相对的无瑕，我想说的是——无论发生了什么，你跟他闹别扭都是——啊，毫无意义而且无利可图的。你一贯挺精明的不是吗。”
“卢修斯，”斯内普突然转过脸来对着他，“我需要离开这裏。”
“那不可能。”卢修斯一下子绷紧了身体，警惕地盯着他。
“只要一次就行，我想。。。我想一个人独自呆着，我甚至不需要魔杖。”斯内普用空洞的眼睛回望着他，声音变得柔和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