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慕白也不言语,只在门前候着她。
老实说,她披头散发,不施脂粉的样子,竟如出水芙蓉般,比平日平添了几分俊秀。他眉头微微舒展,但旋即冷了下来。
若枫料想,做了他“通房”近半月了,他都不怎么理会她,只是独来独往。若不是急事,定不会大早晨的唤她,便匆匆绾了两朵垂挂髻,着了身青灰色襦裙,走了出来。
沈慕白上下打量她一番,摸着下巴冷声道:“换了。”
若枫一怔:“三公子,不知你唤我何事?要着什么衣服好?”
沈慕白挑眉:“发髻,也要换。”
若枫见他冷着脸,也不好再问,只道他是嫌隙自己,便进去细细梳了个双刀髻,穿了件在娘家时穿过的绯色细纱襦裙,才出了来。
沈慕白见她出来,折身就走。若枫在他身后小跑着,边走边问道:“三公子,你是要吩咐奴婢做何事?”
沈慕白也不回话,及至她问第三句时,他猛地回转身,开口道:“不该问的莫问。”言讫,继续前行。若枫只好快步跟着。
半路,出去办事回来的德芙见了二人,也跟在了身后。
若枫搜罗记忆,想着这时候,大约是曹侍郎家公子娶妻之日。记得前一世时,沈凌云也去赴了宴,回来还带回来一个女子。当初她还十分失落,现在回想起来,也是可笑。
出了沈抬轿子候在门外。轿子前头,还有一抬,若枫心知那是沈凌云的轿子,心一沈。但转念想起自己的身份,便也无甚可担忧了。
沈凌云的轿子早早起了轿,沈慕白的轿夫也要起轿,若枫同德芙跟在后头。却听着沈慕白在裏头冷冷唤道:“停。”接着,他掀开帘布,对若枫唤了声“上来。”
若枫一怔,一个丫头,怎能同主子同轿?但看看沈冰山那张冷脸,她没敢多问,乖乖坐了上去。
轿子不大,也仅能容下她二人。若枫隐隐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沈香味。她不经意地瞥了他一眼,只见他神色依旧清冷,茶白色袍子将他的脸衬得愈发白皙无暇。头上的白玉发冠,和着无比俊俏的眉眼,令她一时失神。
上辈子,她曾以为,沈凌云那等朗眉星目,便是难得了,不想这未曾註意过的沈慕白竟才是仙人之姿,也难怪那些小姐冒着嫁“不举”的风险也要来府上提亲。
正想着,他抬起浓密的睫毛,狭长而明亮的眸子裏无一丝暖色,“下车。”
她一怔,才知不觉间曹府已经到了。她回过神,敛裙下了车,便见沈凌云已经在前头候着了。
沈凌云见了她,先是楞神片刻,旋即又别过眼,与前头过来的相识寒暄去了。她自嘲地一笑,上一世,若不是经过鬼门关,她还一直以为他心裏真有自己,如今看来,实在只是一时兴起罢了。
沈慕白下了车,顺势拉了她的衣袖,便往府裏走。看着众人对他们频频投来的目光,若枫这才知晓了他唤自己同来的用意。
早听闻因他生的太过出挑,不论出入何等场合,总能被那些千金盯上。如今他带了她去,她们想必也就死心了。只是他即便做戏,也只是牵着衣袖,连手都不碰,这让她未免又好奇起他是否断袖来。
曹侍郎是个四十余岁,浓眉虎眼的微胖男人,他见了沈慕白与沈凌云二人,热情的唤道:“二位公子能来犬子婚宴,曹某实为荣幸。”
沈凌云拱手道:“不敢当,恭喜曹大人!”沈慕白简单道了声恭喜,便落了座。
曹侍郎堆着笑看向身旁浓苒长眉的沈尚书,“沈大人,敢问令公子身边这位女眷是﹉”
沈尚书这才註意到儿子身边的若枫,他一蹙眉,没有回话。曹侍郎心知他心生不悦,便没再问。
沈凌云最喜结交,与众人推杯换盏,沈慕白也不言语,径自喝着茶。若枫在他身侧坐着,自觉尴尬得很。
当朝民风开放,又是喜宴,故与会的男女皆有,那些夫人小姐果不其然都时不时看向沈慕白,只是,当目光触及他身边的若枫时,他们又失落地收回视线。
新郎官一一敬了酒,沈家大公子沈秋才携了夫人姗姗来迟。沈秋是个三十多岁的温吞男子,他对曹侍郎赔了不是,带夫人坐到了若枫旁边。
沈秋夫人刘氏是宰相府千金,一身雍容华贵的缎面褐衣,梳着高高的发髻,一副凌然人上的样子。她带沈秋回相府住了几日,不曾知道沈慕白召了通房一事,也没兴趣知道。
倒是沈秋,对沈慕白问了句:“三弟,你身边这位是﹉”
这句话巧不巧地就问在一曲歌舞罢,众人又较安静的空当,那些夫人小姐听了,都忍不住朝这边瞧。
沈慕白淡淡开口道:“房裏的丫头。”便没再多话。
刘氏一听她是丫头,自觉与她同座甚是屈尊,把身子往边上挪了挪,十分不满。
那些女眷听了,眼中却重又欣喜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