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浩大安静,时不时有草叶的低语声,有小虫子窸窸窣窣的爬过裤腿,旁边的少女枕着他的肩膀,睡着了。
他僵直着身体,一动也不敢动,放缓了自己的呼吸声,怕吵到她。
她睡得恬静美好,安静得像一株小蒲公英。冰冷只是她伪装的外表,这株小蒲公英的内心格外柔软。
北疆有无数比她剑法好的姑娘,但是他却败给了她。
北疆有无数眉眼好看的姑娘,但是却不及她半分。
他伸手护住她的小腹,怕她着凉,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掠过旷野的风。
“采莓一个人走了,我还是不放心。”
“有宋瓷跟着呢。”男人垂手将手裏的柚子肉剥了那层薄膜递至林允南唇边。
她裹着洛时卿的被子坐在他的床榻上,一双滴溜溜的大眼睛打量着他剥柚子。
那双拿惯了刀剑的手手指修长有力,指腹带着薄茧剥起柚子来却格外的灵巧。
“为什么你身上总有一股梅花香。”她歪了歪头,就着他的手咬住汁水饱满的柚子肉。
“北疆是寒梅的故乡,我母妃曾经是北疆的天女,出生时额头上自带梅花的印记,梅花香飘了十裏。后来因一曲霓裳羽衣舞被微服私访的北康帝看重,嫁进皇宫。也是为了提防我祖父的兵权过大战功之高怕出了谋反之心。我出生时就自带梅香,是不是很神奇?”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手指从发梢滑了脸颊不轻不重的捏了一下。
“你......”她瞪圆了眼睛,嘟起嘴往后躲开那只狼爪子。想想这家伙原来被她买回渊王府时还是只瑟瑟发抖的小羊羔,巴不得离她三丈远,生怕被轻薄。如今简直是蜕变成了阴险狡诈的大狐貍。
今日茶坊楼被烧的噩耗传到洛时卿耳朵裏,他便将林允南接回了天山训练场。
温酒同薄荷被安排在了别的房间。
夜间的天山气温极低,屋子裏烧着炭火盆。
身上的被子还带着他身上的冷香味,清冽不似浓香,格外的好闻。
心裏一直紧紧绷着的弦仿佛放松了下来,不知道为什么,在这陈设朴素空间狭小的小木屋裏,他坐在床边看书,她内心格外的平静。
一整天所有的不安恐惧愤怒化为潮水散去。
旁边的小架子上架着一口小锅,裏面放了红枣枸杞桂圆茶叶煮着安神茶。茶香味就着蒸腾起来的白色水雾氤氲花了纸糊着的窗户。
连着喝了三大碗加了白糖的安神茶之后,床榻上的小家伙沈沈睡起了。
她看似柔弱不堪一击心智却格外的坚强。
坦然的接受那些外界施加于她身上的伤害,默不作声的以另一种力量反驳回去。
渊王府被抄时她是如此,茶坊楼被烧毁也是如此。
有这般心境的人,又怎会是世人口中纨绔不堪的药王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