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裏,火光冲天,烧红了昔日繁华昌盛的慕容府。
孩童的哭喊声,女人的尖叫声,男人无助绝望的吼声充斥在一起。
小小的薄荷躲在床榻下,瑟瑟发抖的看着倒下的门柱将飞奔逃窜的人砸得血肉横飞。
“薄荷别怕,哥哥会护着你。”他的身侧还有一位长相同他有七八分相似的少年,死死握住他的手。
他感到身侧的人在发抖。
明明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哥哥,在天灾人祸面前,还出言安慰着自己的弟弟。
灾难面前,人往往看着昔日熟悉的亲人好友一个个死去生出兔死狐悲的心境。
“哥,我们也会死吗?”
夜幕闪着红光,仿佛人间地狱。
他看到母亲慈爱温柔的脸,狠狠地将他推出慕容府,府前的大红木珠子倒下,隔开了火光与他。
母亲的面容在火光之中渐渐模糊起来。
转眼间,那面容又变成了温酒。
夜半时分,怕他酷热难耐专程把自己那一小份冰块送过来的温酒。
半夜在厨房裏偷偷为他烤干粮的温酒。
他前半生过的酣畅淋漓惬意非常,后半生家族被灭,东躲西藏因为姿色生得漂亮了些被卖到青楼,见识过人情冷暖,见过神明杀人诛心,也见过恶鬼心慈悲悯。
他再也不是那个骄傲的慕容二公子,隐去姓氏只留下薄荷二字,在人间辗转。
天色大亮,阳光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睛。街道上的行人纷纷寻得小馆子树荫避暑。
街道左侧的一处小茶棚格外的受欢迎。卖茶的老爷子每晚都用厚实的密封瓷坛子灌满水埋到地下,白天再取出来时,水冰凉凉甜丝丝的,用西域的茶叶冲泡成冷茶,一壶只要十个铜板,还可以在茶棚子底下与众人聊天打趣。
今日这小茶棚来了一位包裹得格外严实的女子,头面覆纱巾,连脖颈都被宽大的斗篷盖住。这酷暑天,还有人穿成这般模样,着实稀奇。
女子要了一壶西域的冷茶,细细的喝完,留下十枚铜板头也不回了朝西走了。
西侧的边境城门巍峨高大,女子从衣袖中摸出一块令牌递给守门的士兵,从城墻一侧的石梯子上缓缓走上来,还不忘优雅的提起了裙摆。
西域国家多风沙,兴许是为了挡风避沙,这边境城墻建得格外高大,站在城墻上远眺,可以看到滚滚黄沙就着翻腾的热浪,听到遥远熟悉的驼铃声隐隐约约的传来。
过了晌午,阳光没那么毒辣了,守城的士兵取了水囊下去吃午饭。
属于西边带着砂砾的风刮来,日头渐沈。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