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累了就休息一会儿,等用膳了奴婢再叫您。这是刚从宫裏带过来的,说是大小姐那边吩咐的,奴婢给你先搁在床头,等您醒了再看。”莫夭乖巧地点点头慢慢进入了梦乡。
名帖静静地躺在一侧,四周镶了一层闪亮的金边,玫红色棉绒材质精致大气,中间镂空的位置也特意镀了些许金箔,上面赫然用毛笔写着“爻芳”二字。
天蒙蒙亮,张遂提着药箱快步到达了五皇子,也是新册封的烨王程明兆的宅邸,守门的侍卫友善行礼,管家急切出门来迎,两人一刻不耽搁地向院内走去,“不是说这几日王爷缓和了不少吗,怎么又反覆了?”
“哎,昨日贵妃娘娘过来瞧了王爷,许是因为爻芳宴的事又争了起来,王爷一晚上没睡,这会儿头疼的厉害。”
张遂脚下不停极速步入屋内,程明兆此刻正双眼紧闭,扶额发出痛苦的低吼,浑身冒着冷汗。管家跟着张遂没有进屋,这位张先生治病向来不喜人旁观,他识趣地带上门在屋外侯着。
张遂半蹲在床边,悬空取出数十枚银针扎至其脑后,动作敏捷,没有丝毫犹豫,穴位像是有记忆般刻在他的脑子裏,待程明兆的喘息渐渐平和下来,他才从药箱中拿出一瓶透明液体,沿其嘴角滴入两滴。程明兆缓缓睁开眼睛。
“你来了,又麻烦你。”
“你若不想麻烦我,便不至于如此不爱惜自己。”张遂面露不悦,将银针一根一根小心取下。
程明兆温和地笑笑,和张遂差不多的弱冠年纪,眉眼间却始终带着几分超人的洒脱,“昨日与母妃吵了两句,没控制住。”
“贵妃娘娘也是关心则乱,总是希望你能有个人陪在身边。”
“我自是明白,我只是觉得,娶个妻子回来无非是为了照顾我,若是照顾我,这裏的人还不够多吗?”
程明兆私心认为这是一种拉人下水的恶毒行径,而他的母亲永远不会理解,只会觉得他是脑子坏掉了,“说回来,你却好像从来孑然一身,未曾听你说起故人亲友。”
张遂手中的动作一顿,他自古今来便是一人,论起亲友,贾泉可算一个,不过他如今身份特殊不便言说。至于故人嘛,他的脑海中无意识地浮现出莫夭的模样,那是一段足以影响当下的过去。
“我昨日倒是见到一位故人,与殿下还有些渊源呢。”
“哦?那我倒是颇有兴趣一听。”程明兆饶有兴致地直起腰准备聆听。
张遂随手将药箱放在桌上,自己则找了一块离程明兆不远的空地板席地而坐,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保持了距离,他思虑片刻似乎在想该如何开头。
“应该是二十年前的雨夜了,那年殿下尚在垂髫,傍晚突发高烧不退,贵妃娘娘急得发了好大的火,太医们跪了一院子。”
“我还有些印象,那时你也比我大不了几岁,总是神出鬼没的。你的药很管用,每次都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出现。”
“是啊,可惜那时年纪小,除了身上的几颗药没有别的法子,殿下那时的急癥,用我的药显然已经不管用了。”
“那后来你究竟是怎么解决的?”
张遂深吸一气,目光开始游离,“说来也巧,彼时不远的沈府请了一位神医去医治他们家的三小姐,据说也是先天的恶疾,我便跑去求医。我偷溜进去以后,发现了那位神医,一眼就看出他很厉害。他那裏有一剂上好的药方可包治百病,出于私心我便偷了过来,无意中重伤了神医,我害怕地跑了回来。后来则是,殿下吃了药果然见好,而那位三小姐却因此未得救治。所以,昨日再见她时,倒是好一顿意外。”
“这......”
程明兆一时找不出说辞,他震惊于这个故事实在超出了他的认知,他和张遂从小相伴长大,虽算不上朝夕相处,对他知之也甚少,但无论如何他都不认为张遂会是一个偷人东西又见死不救甚至于去伤害他人的人,可这又是张遂第一次和自己说起往事,那般的真挚和懊悔几乎触手可及的。
“张遂年幼无知,一心为救殿下铸下大错,还请殿下谅解。”
程明兆看向他眼中多有不忍,随后深深嘆息:“我又怎么会怪你呢。所幸那沈三小姐未因此丢了性命,你我如今尚有余力,多帮衬才好。”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