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允沈默着将人抱回四季居,让魅狐去将封云鹤叫来,自己则面无表情的看着床上奄奄一息的叶无尘。
“叶无尘。”
他喊了一声,床上昏迷的人自然是不会应的。墨允盯了一会儿,小心的拾起一缕叶无尘的白发,轻轻顺着。
三天前,这些发丝还是乌黑如泼墨,而今却已经霜雪似残年。
墨允有些失神。
叶无尘来魔界的两年,并未受过任何亏待,他甚至允许叶无尘在整个魔界大范围走动,完全没有将叶无尘当成阶下囚。
到底是哪令叶无尘不悦的呢,是……他吗?
叶无尘就那么讨厌他吗?
讨厌到想死的地步。
这么想着,封云鹤已经提着医箱过来了,他恭恭敬敬的向墨允行了一礼,然后淡淡看向床上那个昏睡的人。
“尊上,您叫我来是医治叶无尘吗?”
墨允从床边走开,给封云鹤让了个位置,“他取了自己的灵核,身子有些虚弱,你小心点。”
床上的人气若游丝,面色苍白,全然一副濒死之意,而封云鹤是知道叶无尘以前对墨允做的那些事的,因而他有些困惑:“尊上,叶无尘死了不是正合您意吗?”
墨允垂眸,没有回答他的话,反而起身走出屋外,拎起那把竹枝伞,回头对封云鹤道:“我在这大概会影响你,就先出去了。等你出来时,我要看到一个完好的叶无尘。”
外面大雪纷飞,墨允撑那把伞,孤身走向竹林。
封云鹤望着他看似潇洒的背影,又看向那盆用火系灵力烧起来的炭火,最终沈默地抓住叶无尘的手,开始把脉。
墨允来到叶无尘晕倒的地方,蹲下身看着雪地上的那滩血迹,心裏越发堵得慌。
他将伞放下,在周身结成一个结界,而后将旁边干凈的雪扫过来,覆盖了那滩血迹,又用双手拍实了些。
做完这一切,墨允依旧盯着那块地,须臾,他又将旁边干凈的雪捧过来,在地上堆成一个半圆。
但他好似还觉得不够,起身环顾周围,动身去别的地方滚了个三岁稚童那么高的雪球过来。
墨允将雪球压在那个半圆上,在雪地跪下,用灵力将雪堆烫出一个人上半身的形状,然后用手指细心刻画雪人的五官。
卧蚕眉、桃花眼、天生上扬的唇……
他像个刻画梦想的孩子,认真地将那个人的样貌画出来。
刻完了,墨允楞神,不知所措的盯着与叶无尘有五分相似的雪人。
墨允惊讶地往后倾,用两只冻得红肿的手支撑身体,隔了好久才反应过来这是自己刻画的东西,他慢慢伸手,用食指碰着雪人的脸,呆住了。
漫天的飞雪堆积在他的身上,薄薄的一层。
最终,他手上聚起一团火红的灵力,将那个雪人融化了,留下一滩被雪水稀释的血液。
墨允本想起身,却又踉跄地跌坐在雪地,他凝视自己的双腿,无奈地嘆了口气,麻了……
四季居,封云鹤靠在门上,将魅狐挡在门外,冷声道:“尊上说过,你不能进去。”
魅狐望了望他身后那扇紧闭的木门,不满的瞪着他:“叶仙师在裏头估计闷得很,快点开门,你个死木头!”
封云鹤幽幽盯着他:“叶无尘怕冷,冬日的四季居常年紧闭门窗。”
魅狐噎了一下,有些狐疑:“你怎么知道?”
“尊上说的。”
封云鹤死死将人挡在外头,不让他靠近半分,魅狐就死皮赖脸地扒在他身上:“快让我进去!我要见叶仙师!”
“他在休息,你进去干嘛。”
“尊上。”
封云鹤甩开魅狐,对踏雪而来的墨允行礼,而魅狐则捏着嗓子,对墨允行了个女子的礼。
“尊上。”
墨允直接将他无视,问在一边站着的封云鹤:“醒了吗?”
封云鹤点头。
“他现在还有些虚弱,有些咳血的癥状,属下已帮他开了几副药,先吃半月。”
“辛苦。”
墨允站了一会儿,还是打算进去看看,然而在他迈出第一步时,封云鹤就将他叫住:“尊上,您方才没打伞吧?”
他亦有所指的看向墨允的头顶。
墨允便伸手往自己发顶摸了摸,看着一手的白雪,楞了楞,又故作若无其事地往屋内走。
屋子裏生着炭火,比外面暖和,墨允被冻得发麻的时候也慢慢回暖,他缓步走向床边,在离床几步远的地方又停下,望着银发如瀑的叶无尘。
叶无尘呆呆的向他看过来。
封云鹤说,他这头白发是因为灵核消失身体老化形成的,不过墨允不希望他死,封云鹤便抑制了他老化的速度,生生将他延命二十年之久。
“我都那样了,还不让我死吗?”
叶无尘苦笑着,将脸埋进手心,有些哽咽。
他以为他终于可以摆脱系统了,墨允将他救回来干嘛,他是怕死,可活着一点也不好,比死了还可怕。
墨允往前走了两步又立马顿住。
他从没见过叶无尘哭,那张脸上要么是冷淡,要么是淡笑,从不曾有泪滑过。
叶无尘哭得很小心,基本上没发出多少声音,但墨允还是觉得那一点微小的啜泣声仿佛打在自己心上,闷疼闷疼的。
他忍不住走到床边,将叶无尘冰凉的手拿开,异常温柔地将他脸上的泪水拂去,轻声:“对不起,别哭。”
叶无尘楞怔地望向他血红的双眼,那是一双很漂亮的红宝石一样的眼睛,此时温柔的能掐出水来,带着一点无措和愧疚。
他呆呆的看了片刻,突然被系统冷冰冰的提示音拉回现实,叶无尘避开墨允眸子,匆忙缩到角落,将自己闷在被子裏,下逐客令:“我累了,你走吧。”
墨允凝视着手上滚烫的泪水,紧接着望了望角落的那团被子,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想将被子掀开。
结果,叶无尘却猛地躲到一边,声音带着熟悉的颤抖:“滚开,别碰我!”
墨允缩回手,敛了眸光,离开了。
……
竹舍,叶无尘惊慌地起身,瑟瑟发抖地将自己裹进被子,躲到床角,眼泪大颗大颗的滚落。
这次的梦,为什么这么真实?
为什么死不了……
“师尊。”
墨允笑嘻嘻的走进来,却发现叶无尘缩在角落,无声的哭泣。
“师尊?”
墨允连忙放下手中的吃食,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边,爬到床上跪在叶无尘跟前,温柔的帮他拂去眼泪。
“别哭。”
叶无尘抖了一下,仿佛听到了系统冰冷的提示音,身子不由自主地往旁边躲:“别、别碰我。”
墨允闻言,缓缓缩回手,低头摩挲着手上的眼泪,眼中闪过失落。抬头却笑着,仍然跪在他跟前:“师尊,我不碰你,是做噩梦了吗?”
“我……”
叶无尘隔着朦胧的泪水看着少年,好半天才分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境,他一眨眼,又滚出大颗晶莹的泪珠。
他看清了少年,忽的将他抱住:“让我抱一会儿……”
不管你是哪个墨允,不论你有没有黑化,请让我确认一下那个系统还在不在。
墨允放柔了眉眼,在他背上轻轻拍着:“师尊别哭,脸哭花了就不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