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像……”罗纤灵煞有介事的点头,“叶仙师刚才看到我们可警惕了,从没见过仙师那个样子呢。”
“说不定是我们俩打扰他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言语间都是对叶无尘的崇敬。
叶无尘将弟子身上的禁言蛊逼出来,扶住她瘫软的身子,问:“还记得是谁吗?”
弟子懵懂的看着面前这个男子,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又被他严肃的脸色吓了一跳,连忙退开几步,垂头低语:“叶仙师……”
叶无尘则将她的反应归为是被自己的长相吓到了,他默默嘆气,放柔了声音,又问了一遍。
结果这名弟子也说不知道,叶无尘将地上的小罗盘捡起来,看着上面交谈甚欢的两人。
“那你知道她们为什么要来这吗?”
自从墨允那边出了变故,他都不敢再相信自己的大纲了,自然而然的,那些相关角色的人设他也不太相信。
“是我将她们带来的……唐师姐人很好,我想请她帮忙,但我一开口嘴巴就会流血……”
听了她的陈述,叶无尘扶住额角,对自己刚才草木皆兵的猜想有些无语。
唐晚枫就算不是女主,依着她那温文尔雅的性格,也不会做出这种事来……
他撤了结界,让弟子与唐晚枫两人说清楚,自己则在旁边望着客家土楼与食舍屋檐间隙下的一缝黄昏,盘着手中用黑玉雕琢的小罗盘。
没一会儿,罗纤灵愤怒的谩骂声就从那边传过来了。
“此事当真?”唐晚枫比她镇定,确认了一遍这件事的真实性,也有些怒气,但不至于像罗纤灵那样上蹿下跳。
她向叶无尘敛衽一礼,算作告别,然后拉着那名弟子的手:“我们去找护法为你主持公道!”
叶无尘抬了抬眼,正想叫住唐晚枫,却又作罢。
让唐晚枫去见识护法们磨磨蹭蹭的个性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她性格虽然温和,但是个明事理的人,因此,她肯定会将这件事告诉罗青玉,让掌门加以整治。这比他一个外人去说要好很多。
叶无尘靠在矮墻上,离那穿过屋檐照下来的一线阳光相隔几步之远,因为不得阳光眷顾,这裏青苔丛生,踩上去是湿滑的。
他用鞋底在地上划着,瞇着眼看那一线阳光,像只望着温暖却懒得动弹的大猫。
五月已是夏天,夕阳落得慢,仿佛还对人间怀有依恋。天边的颜色像少女脸上泛着的绯色,好似红透了,细看却发现是一层软软的胭脂铺在上面。辨不清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罗盘上还没有动静,叶无尘隐了身形,跑到校场角落斜倚着,看着三五成群的弟子从身边走过。
“坚持走剧情”系统已经被压制的死死的,不会有事没事跳出来吼一句了,小白球也跟墨允跑了。于是这会儿,叶无尘难得体会到一个人呆着的滋味。
实在是久违的宁静。
这一刻,是鲸落海洋的沈寂,是风过空谷的幽宁,是独行冰川的寂寥。
人是群居的,而叶无尘喜独处。
这个习惯是与生俱来的,就像一只猫,它生来就是慵懒淡漠的猫,它可以混进人群与人们打成一片,也可以不带尘埃的退出,骄傲地占领山头做一个山大王。
利爪是有的,只是平时藏起来了,那只猫不想吓到别人,因为它懒得去解释,一身亮丽的皮毛是哄人的招数——你看,我这么柔软乖顺,怎么会私藏武器呢?
然而,它不愿让自己的利爪伤着别人,但却狠心的刺向自己——看,你讨人喜欢的只有光鲜的外表,谁愿意窥视你的内心呢,谁知道你也藏有一双尖利的爪子呢?
只是最近有了变数,有个人觉得,它保养的光滑干凈的皮毛很吓人,这言语让自信的猫有些发颤——吓、吓人吗?
叶无尘手上的罗盘亮起,他凝眸看着罗盘上显示的影像,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罗盘上点了一下,空中顿时延伸出一条仅叶无尘能看见的线,他脚尖轻点,顺着那线踩过屋檐廊角,最后飘飘然站稳身子,把那几个将人逼到角落的女弟子用泛着金光的锁仙绳捆起来。
叶无尘看了那几个惊恐的弟子一眼,缓缓走到角落,将那名伤痕累累的弟子扶起来,塞给她一瓶丹药,好生安慰了一会,转而看着那几个被捆起来的女弟子。
“护法堂走一趟?”
他脸色阴沈,尚有怒气,忽然,余光瞟见罗盘竟又亮起了影像。
叶无尘皱眉看着那几名女弟子,对身旁那个瑟瑟发抖的弟子说:“你在这看住她们。”
他将弟子往前推了推,转身欲走,谁知那弟子却怕这群人怕到极致,即便她们手无缚鸡之力,也不敢待在她们身旁。
可见这群人到底是有多狠毒,将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吓成这样。
弟子小心地抓住叶无尘的衣袖,嗓音打着颤:“仙、仙师……别走,我、我不敢,不敢……”
她十指沾着黑血,看不清指甲,但闻见那股血腥味儿便知其伤势如何,叶无尘心疼的看着她,最终嘆了口气:“认识唐晚枫吧?她现在应在鸿雁塔,叫她找过来就回去休息吧。”
那名弟子打着哆嗦跑了,叶无尘望着手心罗盘上,层层迭迭浮现的影像,最终双手结印,幽紫若星夜的光亮凝绕于双指,他扫下浓黑的睫羽,沈静道:“墨允。”
马上,在他左侧便立了一道白色光门,墨允好奇的从裏头探出来,见到是他,便甜甜的喊了声“师尊”。
白沙翠竹不愧是主仆协议,下契者竟可以对被契约者随意召见。
叶无尘的良心越发的痛了。
好在他不耽误正事,直接用灵力覆制了一块罗盘丢给他,道:“去抓。”
说完,他便飞身而出,留下一个白色的背影。
墨允抓着那块罗盘看了看,忽然自言自语:“今天师尊有些生气……”
随后,他回头看了眼那几个被捆起来的弟子,灿然一笑:“你们好像把师尊惹生气了。”
“我去追他。”一只浑圆的小白球从他衣襟裏钻出,闪身跟上叶无尘。
墨允盯着罗盘上略显血腥的影像,冷冷看了眼被捆住的弟子,嗓音却带着少年的天真:“各位好自为之。”
夕阳仍在,弯月已出,迟暮在逐渐显现的黑夜朦胧着,最终,黑色的河流裹挟着星辰点点笼罩天空,那微小的光亮竟奇异的不会被浓重的黑夜吞噬。
鸿雁塔裏,梅兰竹菊四护法齐立,略显无措的望着叶无尘用灵力押来的近百名弟子,最终兰护法上前一步,“这,这是何意?”
唐晚枫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怒气,她愤然甩袖,将窥探符记录的影像公布,平素裏温柔的声音带了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这种迫在眉睫的事,诸位护法竟还想着要商议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