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允做的除外。
所以这次云游,他大部分心思是奔着吃的目的来的。
烧饼摊摆在一个书斋的旁边,叶无尘刚吃过馄饨,也不饿,于是打包了一烧饼,揣在袖子裏,进了书斋。
一个目的,他要看看自己和墨允的书还有没有那么多。
他气势汹汹地进去,在看到书架顶上那一溜露骨书名后,瞬间奄了。
陆逍陪着他进来,同他一样盯着顶上的一堆书,偷着瞄了眼蔫了吧唧的叶无尘,有些好笑。
“叶兄喜欢这些书啊?”
叶无尘摇了摇头,他写的那本书在民间没有反响吗,怎么那些话本越来越放肆了?
“咳,叶兄,上头那些太露骨了,这些稍微好一点。”陆逍从中间的架子上拿出一本书来。
叶无尘侧目,那本书名叫做《至清师徒录·二》,他在幽州的书斋见到过这本书,没想到三年时间第二本都出来了。
他觉得自己写的那本书估计是打水漂了。
叶无尘生无可恋地接过那本书,麻木地翻开,本想安抚一下被上面那排书名雷到的心,结果他看完一页后更加难受了。
这本书用词隐晦,没什么过于露骨的词句,但上面的内容完全是根据叶无尘写的那本书而来的。
说简单点,他曲解了叶无尘那本书所有的意思。
这本书把《至清记事》上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眼都做了让人遐想非非的解释,偏的每一个解释还那么合理,让人挑不出错来。
叶无尘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跳过中间的一些内容,直接翻到最后一页,见那一页写着后记——本册是为《至清记事》做的批註集,仅个人猜想。
叶无尘差点吐出一口老血。
书斋的老板看他一直捧着这本书,便走过来推销:“公子眼光不错,这书啊,是我们这卖的最好的一本,十文一件,要不了多少钱,公子不如买回家去看?”
叶无尘已经不知道用什么表情面对了,他满脑子都是“卖的最好”这四个字。
那岂不是很多人都看了这本书,那他写的那本书岂不是还有了推波助澜的效果?
想到自己写那本书的初衷,叶无尘的心情别提多差了。
“……我全买了。”
他头脑一热,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老板盯着那张冷冰冰的面具,也不知他到底什么意思,只能实话实说:“公子,这只有最后一本了。”
叶无尘差点晕过去。
所以到底有多少人曲解了他那本书的意思?
老板见他抿嘴,还以为他是当真喜欢这本书,想买一些回去收藏,于是又补充了一句:“这本书不止我家卖,江南还有数十家书斋都在卖这本书,公子可以去那些地方看看。”
叶无尘扶着陆逍的肩膀才堪堪站稳。
最终,他花了十文买下这本书,一路揣在怀裏,嘴唇抿的泛白。
穿过人群,走到河道边,叶无尘找了一个偏僻的地方将那本书丢在地上,狠狠跺了几脚,还不解气似的,蹲在地上粗鲁地将那本书撕碎,又撸起袖子在内破损的书页上丢了几个咒法,直到那本完好无损的书化为齑粉。
陆逍在旁边看的心惊胆战。
他惴惴不安地想,要是叶兄知道了那本书是他写的会怎么样,绝对会把自己剁了的吧……
完了完了完了,他要不要先跑?
叶无尘毁完一本书还不解气,又气愤地一拳打在树上,将那两人合抱粗的柳树打了个对折。
砰的一声,那棵树倒了。
好在今天江南集市,除了远处的几个纤夫,也没人在河边溜达。
良久,叶无尘嘆着气,往那颗无辜的树上输入木系灵力,没一会儿,树的断口上就窜出新苗,噌噌噌地往上长,变成了和原来一般高的高度。
至于倒在地上的那节断木,叶无尘将它碎尸万段,辅在那棵树周围,当做养料。
陆逍缩在一边瑟瑟发抖。
“叶、叶兄啊……”
“嗯?”
叶无尘出了心底的一口恶气,面色无常的往他这走来。
陆逍不敢动弹。
叶无尘对他的僵硬有点莫名其妙,思索一会儿后,便觉得他可能是被自己刚刚的动作给吓到了。
于是,他解释了一下:“《至清记事》是我写的,但那本书的作者完全曲解了我的意思,我实在是气不过。”
他说完便往幽州的方向走,陆逍在原地傻站了一会儿,连忙跟上。
陆逍咽了口唾沫,回想着叶无尘的话,突然打了个寒颤,“叶兄说,《至清记事》是你写的?”
叶无尘道:“是啊,本来想着用这本书压下民间的流言蜚语,没想到传的更放肆了。”
他走得缓慢,有意观赏路边的风光,走出江南集市便是水柳沿街,河道裏生长着青莲,上头落着浑圆的水珠,底下护着粉嫩的水芙蓉。
两旁屋舍俨然,白墻黛瓦,墻根生长了些湿滑的青苔,也长在青石板的缝隙裏,看着倒也赏心悦目,怡然自得。
如今正值夏日,太阳爬升到头顶,叶无尘便取了面具,换上斗笠,遮挡住热烈的日头。
陆逍在旁边掰着手指算着如果将事实告诉叶无尘,自己会被打断几根骨头。
最后他决定先旁侧敲击看看。
“叶兄,那你要是找到那本书的作者了,会怎么样啊?”
叶无尘扶着斗笠想了想,道:“也不能怎么样吧,但还是会有点生气。”屿汐团队整理,敬请关註。
那本书的作者大概是个凡人,可能是想通过写书来贴近一点修仙者的生活,虽然自己并不喜欢,甚至有点讨厌他写的这本书。
陆逍眼眸一亮:“当真?”
“嗯,人家的书写得好,我也不能怪他。”
陆逍搓着手,挡在叶无尘面前,兴奋到差点要给他下跪:“叶兄啊,你真是个好人!既然这样,那我就不瞒着你了,其实那本书的作者是我,我想叶兄这么大人有大量肯定不会责怪我的吧?”
叶无尘眨眨眼,歪头盯着他,斗笠上的白纱倾斜,却仍然不能看到裏面那个人的表情。
他说:“真的是你?”
陆逍突然有些后悔说出口,但思索片刻,还是秉着坦白从宽的心理又承认了一次,直到对面那人许久都没说话,他低头瞄了眼叶无尘手上雪白的剑,撒腿就跑。
“叶兄你耍赖!你说过不会怎么样的!啊啊啊啊!来人啊!救命啊!”
然而这会儿,这的人都还在集市上,只有几个孩子留在家裏,他们不仅不理会陆逍的求救声,反而鼓起掌来:“哥哥加油!”
一阵疾风起,几个孩子只觉得眼前晃过一道白色残影,再看去时,只见柳条飘扬,河水荡起微波,岸边莲叶微微倾斜,依旧护着底下那朵娇嫩的水芙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