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允楞了楞,又乖巧地蹲在他旁边。
“师尊,你给陆长老餵了什么,能把他吓成这样?”
叶无尘回忆着,习惯性帮眼前这个泪人擦眼泪:“一些丹药。”
那天陆逍挨了他几拳后突然倒在树边装死,装的实在太像,叶无尘怕这人出事,只能给他餵丹药,一不留神就塞多了。
“是一堆丹药,高阶的,叶兄,我差点死在你手裏。”陆逍又气又怂,只敢质问,不敢动手,生怕这个人再给他塞个十罐八罐的。
他当时只受了一点轻伤,就被塞了几十颗高阶丹药,经脉差点没破,整个人差点要炸掉。
还不如被叶无尘打个半身不遂呢。
叶无尘抹完他脸上的眼泪就把沾满泪水的手往陆逍身上擦,满满的嫌弃。
“进屋说吧。”故塘靠着廊道凭栏,笑着开口。他身边跟着个十岁左右的女孩儿,正往这边看着。
“故长老也在?”
陆逍:“是啊,来看我的,看了大半个月了还没走。”
故塘笑了笑,一边带他们穿过回廊,一边拽着一直想往叶无尘身上扑的艾叶。
艾叶依然是一袭红衣,像只迷恋花丛的蝴蝶,只不过被故塘网住了。
她抱着故塘的手臂撒娇:“师尊,让我去找叶仙师嘛。”
故塘敲着她的额头:“别闹。”
艾叶撇嘴,泪眼朦胧地回头望着叶无尘,叶无尘想了想,撩开白纱的一角冲她笑了笑。
怎么说这孩子也是第一个说他好看的人。
艾叶开心到起飞。
这地方建得弯弯绕绕,厢房多不胜数,想来是给外头那些女子居住的。
陆逍的屋子在最裏面,雕栏画栋,幽静致雅,庭前种着一片月季,开的鲜艷。
屋子大门敞开,还没走近就闻到一股药味,是艾林在月季旁边熬药。
他端端正正地坐在木墩上,手裏拿着蒲扇,时刻註意药罐的蒸煮情况,听到脚步声也只是往这边望了一眼,看到墨允时稍稍一顿,冲故塘喊了声师尊,随后依次问候陆逍和叶无尘。
陆逍闻着那药的苦味,皱着脸搭上叶无尘的肩,折扇指着前头的故塘,苦兮兮的说:“瞧见没,拖家带口的来折磨我了。”
半月前故塘过来看望他,顺便帮他调了调因吞药过多造成的灵力紊乱。
陆逍尴尬,没敢说话,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心虚,直到故塘开口:“你不是说我们是朋友吗?”
他大概知道自己为什么心虚了,没有哪个朋友会躲他好几年的。
在陆逍造访前,故塘没有熟人,冷冰冰的,安静的做一个淡如水的君子。是陆逍打破了故塘的平静淡雅,在他的人生裏插足,却又想躲着。
“是朋友啊……”陆逍撑开折扇,想遮掩自己的尴尬。
“那为什么躲着?”
故塘始终淡淡的,他原本是块圆滑的冰,只是陆逍将他融成了水,对陆逍是淡雅的,但对不熟的人还有些凉。
“咳。”陆逍干咳一声,有点不好意思:“这不是你收徒了嘛,听说跟宝贝似的带着,我吧,怕去了没人招呼……”
事实就是这么简单,他可怕死在人前被亲近的人冷落了,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故塘抬眸,薄唇轻勾,“不会的。”
然后故塘就带着俩孩子来照顾他了,势要让陆逍融入的架势。
叶无尘不知道这段隐情,只觉得赖在他身上的男人心情不错,便将他推开,道:“我来看看你好没好,上次确实有些暴躁,抱歉。”
陆逍听到他最后两字差点要跪下,“可别,叶兄,上回你给我塞丹药也一直在说抱歉,结果那天我差点升天。”
故塘在旁边听着,忍俊不禁。
他们进了裏屋,陆逍见叶无尘不是来给他餵药的又恢覆了之前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拽着两个人杂七杂八的说着,艾叶在叶无尘坐下时就想扑过去,却被故塘拽得死死的。
场面一时间其乐融融。
外面药香弥漫,月季香混着苦涩的药味,互相掺杂着,竟也不突兀。
墨允被艾林叫住。
“小公子,你何时回去?”
艾林将他拉到药罐旁边,一边註视药罐,一边等着他的回覆。
墨允坐在他旁边的木墩上,又拿出那个小东西捣鼓:“暂时不回去。”
艾林看了他一眼,不经意的提醒:“小公子,你身上有魔族的血脉。”
“……”墨允不答,註意力始终在手上的东西上面,良久,他道:“若我不回去呢?”
“尊上会发战仙剑门。”
这句话得来墨允的侧目,他看着艾林认真的脸,忽然笑了:“你们可以试试。”
前世来请他回去的只有封云鹤,也是因为封云鹤他才会被识破身份,甚至重伤叶无尘也有他的功劳,这些叶无尘都不知道。
封云鹤此人只忠魔界。
艾林楞怔地盯着墨允眼中一闪而过的殷红,他默了片刻,恭敬地开口:“尊上希望小公子可以回去。”
“他当年也是这么逼迫我爹的吧,用娘亲的命。”
墨允凝视手上捣鼓好的小玩意,满意的笑着,随后起身拍拍衣摆沾上的灰,没去看神态莫测的艾林,也不打算听他的回覆,阔步离开。
艾林楞住,似是没想到墨允会这么说,他盯着那散发着苦气的药,长舒一口气。
第一次对尊上发布的任务有些不自信啊。
裏屋依旧飘着淡淡的药香,陆逍不知道在和叶无尘说着什么,两人之间的话题好像向来不少,故塘按着蠢蠢欲动的艾叶,若有所思的盯着叶无尘。
墨允三步做两步扑过去,精准的缠上叶无尘,从后面圈住叶无尘,整个脑袋都钻进白纱裏头,下巴垫着他的肩。
“师尊,你看。”
叶无尘没去管他熟练的动作,而是往下看了看,见他手上摇摇晃晃地立着一只巴掌大的藤椅,有些无奈:“你缠了一早上就为缠出这么个小东西?”
“师尊不喜欢?”
叶无尘收了那只小藤椅,抓住他泛红的指尖,用灵力扫过才放开:“我要是说不喜欢,你又打算编个什么给我?”
墨允想了想道:“兔子。”
叶无尘斜了他一眼,低头戳戳他的掌心,笑着开口:“我很喜欢,不用再编了。”
由于两人都藏在白纱裏,外人看不到裏面,又因为姿势暧昧令人遐想,陆逍一忍不住就掏出纸笔,刷刷刷的奋笔疾书。
一边写一边开口:“叶兄一和他徒弟在一起,旁人就插不进去了……”
兴奋之意溢于言表。
剎那间,屋子裏安静下来,陆逍的碎碎念清晰可闻。
陆逍写了一会儿,终于察觉到不对劲起来,他心惊肉跳的抬头,发现叶无尘正站在自己的旁边,看着他写下的几行字,阴森森的开口:“陆长老在做什么呢?”
“不不不叶兄!啊啊啊救命!”
“你不是说不写了吗!”
陆逍嚷嚷着跑出去,叶无尘紧跟其后,追着他满院子跑。
屋内,墨允看了眼满脸不高兴的艾叶,瞇眼笑了笑,安静地坐在一旁,摩挲手上残留的灵力,整张脸埋在臂弯,傻笑。
故塘听着外面的嚷嚷,没去管,而是对面前这个少年道:“我送你的那张符用不上了吧。”
墨允抬眼,有些不解。
故塘自说自话:“是用不上了,他已经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