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无尘挑眉:“我可是个男人,怎么会轻易就哭了,你很失望?”
小白球眨眨眼,声音突然哽咽:“我还以为你不在乎我。”
还以为叶无尘真的那么冷情,以为他真的可以将几年陪伴抛之脑后。
“好了,让另一个模式出来,我跟它告个别。”
小白球哽咽着,不想在这个时候哭,于是应道:“好。”
下一秒,小白球糊在他脸上,再看时他时,已经换了一种眸色,它的语调温柔,像冬日火炉,只说了四个字。
“宿主再见。”
“再见——你比他果断多了。”叶无尘笑着捏住它,对这个乖巧懂事的模式叮嘱:“不出意外的话,你们应该会找到新的宿主,你别太乖了,会被欺负的。”
“嗯嗯。”
但是不会再有新的宿主了。
黑眼小白球没把后面那句话说出来,它怕叶无尘多想,比如业绩不达标被废除什么的,毕竟红眼小白球忙着黏叶无尘,没时间下任务,很容易让人起疑心。
简单告别完之后,叶无尘就推开小白球,“快走吧。”
来处不问,去向不知,小白球对叶无尘来说,是挚友也是过客,命中註定不能长相陪伴。
可惜等到下一次见面,叶无尘却也分不出来了。
翌日早晨下了场瓢泼大雨,到午时停止,骄阳冲破浅薄的云层,在空中架起横跨南北的虹桥。
大主神见卿君已经下了这个位面,便打算将墨允带走,他与叶无尘说了这件事后,叶无尘当场就将墨允交给他,道:“怎么养都行,就是别给我养废了。”
大主神很满意叶无尘对墨允这放养的态度,但还是对那天听到的叶无尘与卿君的对话有些在意。
“你们俩最近还在一起睡?”
“嗯?嗯,有什么问题吗?”
大主神看了眼墨允,果然,还是想砍点什么,他拍拍叶无尘的肩,道:“孩子已经这么大了,别老是惯着他。”
叶无尘点点头,墨允快十七了,放在现代也是要成年的年纪了,所以等墨允这次回来,就算他再黏人都要把他拎到他自己的房间去。
大主神带着墨允离开,叶无尘看着他们的背影,一个穿着鹤羽长袍,一个穿着白金劲装,浅阳薄云下虹桥搭南北,金色洒在少年的肩上,朝气蓬勃。
他们走到一个传送阵法前,叶无尘便关上门,不去看他们在自己眼前消失的景象。
屋舍空荡,忽然又是孤身一人,孑然一身。
床上被褥被少年收拾得很好,雾色帐幔被挂在床柱两边,层迭弯绕,案桌上摆着刚煮好的茶,沏了一杯七分满的茶放在旁边,热气升腾。
叶无尘伏在窗边,看回廊园林,看天上七彩霓虹,偶有弟子踩着石子路,走过假山前,或追或闹,总是结伴相拥。
他瞇了瞇眼,忽然看向天边一朵浑圆的白云,想到了小白球。
“唉……”
叶无尘嘆气,扭头去看假山旁边盛开的那朵花,红艷艷的,像小白球的眼睛。
“……”
他揉揉眉心,戴上斗笠去了怀安臺。
卿君在这的身份是叶无尘历练是遇见的前辈,萧逸春对小师弟有了新的人际关系非常欣慰,又看他经常来比武大会,便在叶无尘旁边又设了一张太师椅,让卿君可以更好的与叶无尘交谈。
叶无尘拿了支炭笔和一本空白的书籍,一坐下就开始奋笔疾书,偶尔会看看怀安臺的情况,笔锋一转,又是一串奇怪的文字。
“叶兄,你不会又要写书去打压民间的流言吧?”陆逍歪着身子凑过来,在看到上面大段深涩的文字后有点迷茫,“你写啥呢?”
叶无尘头也不抬:“功法。”
世上灵魔双修的功法少之又少,得给主角写一些。
陆逍缄默,好半晌才道:“你又要去卖功法?”
“给墨允的。”叶无尘盯着上面的符号,皱了皱眉,他一个作者怎么会写这种东西?
算了,写都写了,还是别管那么多了。
陆逍哑口无言,只能在心裏讚嘆这师徒俩感情真好,可惜自己又不能动笔,实在是人生一大憾事。
卿君这会儿正坐在叶无尘旁边,他听了两人的对话,不由得凑近了一些,在心裏面琢磨片刻,还是打算先替墨允探探口风,他端坐到比武结束,跟着叶无尘去了他的那间厢房。
他一进屋就伏在桌上编写功法,竟是连斗笠也没来得及摘。
卿君坐在他对面,清咳了几声后问道:“叶仙师会不会爱上一个……男人?”
叶无尘连笔都没停,立马就接上他的话:“我不会爱上别人。”
卿君被噎住,他用手比划了一下,但又发觉叶无尘忙着写字,根本没时间看他,有些尴尬。
“怎么可能不会爱上人,就算不是个男的,那、那女的也行吧,没有过喜喜欢的人吗?”
据他所知,叶无尘是三十岁死的,不可能没有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
叶无尘抬眸,又低下头,写字的速度减缓,像是在思考,最终斩钉截铁地说:“不会,不管他是男的还是女的,我都不会动情。”
这点是他早就知道的了,像收到的那么多份情书,有素未谋面的,也有朝夕相处的,没有一个人让他体会到心动,相反,只有恐惧。
“啊……”卿君有些诧异这个人的冷情,他舔了舔嘴唇,“那如果哪天遇到那个人了呢。”
“不可能遇到。”
叶无尘垂下眼帘,就像现在,他光是想想会有人爱上自己都觉得害怕。
不是没有怀疑过自己心理有问题,甚至曾经伤害到一个人后,去了几家医院,但是,查不出任何原因。
他这个人天生就与爱情无缘。
那就这样吧,去一个偏僻的村庄,当上那儿的村长,和那些子女外出打工的老大爷聊聊天,陪那些留守在家乡的孩子玩耍。
不去想那些让自己恐惧的事,也不会接触到那些让自己害怕的东西。
就这么逃开。
他语气笃定,卿君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能在心裏为墨允点三炷香。
祝你好运。
编完那套功法已经半夜,叶无尘又来来回回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纰漏才丢进世外桃源,舒展了一下身子,打算上床睡觉。
忽然,他看见被推到桌角的那盏茶,是墨允离开前煮的,现在已经凉了,叶无尘提着茶壶,倒在了园林的假山下。
这茶已经泡了一天,不能喝了。
夜幕上星落成河,月光如华,园林内流莹成群结队,嬉戏花丛,石子路上铺着荧光,落着月华,叶无尘提着空了的茶壶走回厢房,带上门,给自己独留一豆孤灯。
第二日,叶无尘又在比武大会上打了个盹儿,醒来时已人去楼空,他还发现身上有一张纸条。
“叶兄,我实在叫不醒你,先走了!”
“……”
他收好纸条,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真心觉得这副身子骨不适合熬夜,他扶了扶斗笠,不经意往陆逍的座位上看了眼,吓了一跳。
宫岭岚坐在那儿,把玩着手裏的环玉,他听到叶无尘这边的动静,抬头一笑,两个梨窝浅浅,很是可爱。
“叶仙师,我有些问题想请教您,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