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白夜抹了一下脸上的伤,一手鲜血,腥红的颜色刺进眼眸,他看了眼表情冷漠的宫岭岚,坏笑道:“那我给少主一个弄垮洛予初的机会如何?”
比武大会进入白热化,坐在陆逍旁边的叶无尘可谓是体会到了耳膜震裂的滋味。
“叶兄叶兄!玉溪是怎么弄出那样的组合招式的!真不愧是我徒弟!”
“啊!他们在干什么!”
“你再吵信不信我把你嘴巴缝起来?”
陆逍的嘴巴被叶无尘掐住,他眨眨眼,哼哼了几声,用眼神示意他去看怀安臺上的情况。
叶无尘侧目看过去,不由得心神一凛——苍松派的两名剑修御剑飞行,停在半空,他们往长老席看了眼,动作整齐的解开自己的衣衫,露出裏面青紫的皮肤。
有鞭伤,有火烧,触目惊心,众人哗然。
灵力罩许久没察觉到灵力波动便自动关闭,宫岭岚第一个冲进怀安臺将两个快要走光的弟子拎到地上。
“你们在干什么!”
两名弟子眼神呆滞,看到他的那一眼却忽然恸哭,跪倒在地,嘴裏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只能听到破碎的两个字。
救命。
比武不得不中止。
叶无尘赶下来时那两名弟子衣服已经被宫岭岚拉好,跪坐在地上,神情慌乱。
“他们被下了失神香。”宫岭岚探上一个人的脉搏,对几位赶来的人道。
失神香会让人沈浸在过去的恐惧中,药效持续一天,没有解药。
洛予初在长老席就看清了他们的容貌,不由得皱了皱眉,孤白夜拉住她的手腕,冲人一笑。
“我们去看看吧,洛长老。”
洛予初看了眼他脸上的伤,结痂了,应该是处理过。
她被孤白夜拉到怀安臺,盯着那两个神志不清的弟子,垂下眸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其中一个弟子看到了她,顿时吓得直哆嗦,宫习渊註意到了他的动作,立马挡在洛予初身前,阻断了弟子的视线。
他看了眼周围纷纷围过来的弟子,裏面有仙剑门的,也有苍松派的。他攥紧了拳头,想设一个结界,但萧逸春却在身旁,但凡有一点灵力波动,都会被察觉到。
他没办法包庇。
站在洛予初身旁的孤白夜拍了拍他的肩,声音不大,却引来不少人侧目。
“掌门,别挡着啊,我还没看见呢。”
宫习渊回头瞪了他一眼,却得来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让开吧。”洛予初道。
“但是……”
洛予初直接推开他,直面那两名弟子,又看了眼立在两名弟子身旁的宫岭岚,最后说:“事已至此。”
不出所料,两名弟子一见到她就惊慌失措,连忙要去解开自己的衣襟,嘴裏断断续续的说话。
一个说:“我脱,洛长老,我脱……别杀我爹娘,他们上了年纪,我还、我还没来得及尽孝……”
另一个说:“洛长老,我不会逃的,你别说出去,我也不会告诉别人的……我,我很乖的,求求你,不要告诉别人……”
众人皆为震惊,不敢相信洛予初会做出这样的事,但如今所有的矛头都指向她,让人无法不信。
有离得近的弟子追问:“洛长老,是真的吗?”
洛予初没有回答,众人便当她默认了。
“是真的……失神香不能作假,洛长老她真的做过。”
“可她怎么做得出来,若是两情相悦便罢了,她怎么可以用别人家人的性命逼迫?!”
宫岭岚註意着宫习渊的脸色,铁青一片,很难看。他突然心情大好,报覆有了结果的快感在心底滋生,就算那个人是他的亲生父亲也无法阻止这种快感。
看,你要保护的人毁了,你宁可冷落亲生儿子也要保护的那个人被毁了!
她将接受万人的唾骂,甚至遗臭万千,你,宫习渊,怎么也护不了了!
他在心底笑着,面上却丝毫不显。
那边,有人在帮那两名弟子拉衣服,有人想趁着失神香的药效再多出些什么来,有人在怜悯他们的遭遇,也有人在痛骂洛予初。
由两名弟子的遭遇所蔓延的愤怒转移到洛予初身上,她接受着周围无止境的谩骂,没有说话。
因为都是事实,没有辩解的必要。
反正做的时候就想到了这一天,她就是应该被骂声埋没,而不是安安稳稳地坐在苍松派接受万人敬仰。
宫习渊那个自以为在保护她的男人,在发现了那么多蛛丝马迹之后还让她留在苍松派,她故意放出去的消息也被他迅速压下,故意放出的证人也惨死在他手下。
这个男人就是要护她,像个傻子。
他可能以为当年的那份感情还在吧,但在她这裏,陈年旧事早已忘却,被更加新鲜的事物代替,比如孤白夜在宫习渊大婚那天代替了他的位置。
孤白夜当年大概十岁,是路边捡到的。
那天,宫习渊入赘苍松派,为的是权势,她一介寒门修士无权无势,宫习渊不愿娶她,他宁愿寄人篱下做入赘女婿,也不愿与寒门修士虚度一生。
他想做的人上人,而她只想浪迹天涯。
宫家小姐会选日子,特意选在七夕那天成亲,她被那个男人哄得团团转,洛予初在旁边看着却只想笑,宫习渊对她说的那些话,曾经自己也有份。
她看他们拜了天地,拜了高堂,心中实在郁结,便提着酒离开。
她醉酒街头,他红烛帐下。
这是心烦意乱之时,一个臟兮兮的小孩蹲在旁边,圆溜溜的眼睛睁的很大,轻笑:“姐姐,在外面喝这么多酒,小心被人骗回家哦。”
洛予初看着他,烦闷的别过头:“一个小孩管什么管,走开走开。”
小孩却抢过她的酒,抱在怀裏,“姐姐长得这么漂亮,可不能被坏人骗走了。”
不知道是谁教的他,醉酒街头就一定会被骗走。
洛予初一阵好笑,没出什么力气就从小孩儿身上夺过酒壶,继续往嘴裏罐着。
小孩就絮絮叨叨的一直在给她科普世间险恶,说哪个青楼的老鸨一见到手无寸铁的貌美女子就会抓了去接客,又说王大娘家的媳妇儿是买来的,天天挨打。
总之就是说女子半夜不能在外面,会被抓了的。
小孩还说,他娘就是被坏人抓走没了音讯,他爹在他娘被抓走的那一天就自寻短见,抛下小孩离开人世间。
洛予初听他说到这儿,不由得好奇:“那你现在住哪?”
“我……”小孩一顿,笑得见牙不见齿:“我不住哪。”
那就是没地方住了。
洛予初仰头喝酒,又问:“那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孤白夜。”小孩抱着膝盖坐在地上,看着天空:“我爹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