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予初早就对这个人失望了,偶尔回想起自己这些年所犯下的罪孽,也想过以命赎罪,但宫习渊却将年仅五岁的亲生儿子交给她,昭告天下,让所有人知道她洛予初是宫岭岚的师尊,一时间竟脱不了身。
她说过,她是个喜欢把自己的痛苦强加在别人身上的变态,所以宫岭岚在她的压迫下,变得越来越巧言令色,越来越攻于心计。
师徒两人可以说是貌合神离,最近几年,宫岭岚算计过她不下十次,但所有的证据和人质都会被宫习渊销毁,而宫岭岚也逐渐明白了洛予初在他父亲心中的地位,开始懂得隐藏自己。
洛予初却始终不明白那么多年过去了,宫习渊为何仍然执迷不悟。
如今,宫习渊小心翼翼帮她遮掩多年的秘密,被在大众视野中翻开,他再也护不了她,甚至要亲手将她送进牢狱。
地牢还像多年前那样潮湿阴冷,她被押送进来,手上铐着封锁灵力的手铐,与普通人无异,等待他们的判决。
而两名掌门根据两名弟子的指引,找到了地窖所在,裏面有几十名小修士,有散修,也有苍松派弟子,更有其他派的修士。
两位掌门和几位长老去了地窖,孤白夜看着墻角那张落了灰的石床,墻上垂下来的锁链,扯了扯嘴角,滋味莫名。
元盈和苍松派的一名药修长老在处理这些小修士的伤势,有人在询问他们的身份,也有人在检查地窖的布置。
这点着几盏壁灯,将整个地窖照的亮堂,地上铺着一层棉板的羊毛毡地毯,还有精致的桌椅,雅致的书画,但更多的是床位。
熏香的味道弥漫着,缭绕在鼻尖。
叶无尘好半晌才回忆起自己给洛予初的设定,他环顾一圈布置得奢华的地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在键盘上敲打出的那几个字在这个世界竟然影响了这么多人吗?
忽的,他又想起了宫岭岚前两天向自己请教的问题,心中突然有个恐怖的猜想,但很快又被自己否定。
毕竟是苍松派的少主,若真出了事宫习渊应该不会置之不理。
但是看那天宫岭岚的状态……
“啊啊啊!”
一声惨叫刺进耳朵,叶无尘连忙看过去,是陆逍被一名小修士咬住了肩膀,正在惨叫。
“不是,你咬我干什么,我又没对你做啥,哎哎哎!松口松口!”
故塘帮他把那名小修士的牙齿弄开,顺便安抚着小修士,陆逍捂着肩膀逃开,去了另一个床位。
“你是来救我的吗?”叶无尘被喊回神,面前一个小修士瑟瑟地看着他,他揉揉小修士的头,“是啊,我来带你出去。”
现在的任务都是要把这些被抓来的别派弟子秘密送回他们的门派,关于这裏的事,他们想说就说,不过大抵都会碍于自尊心不敢开口,但是没关系,洛予初的劣行很快就会公布在民间,还他们一个公道。
这些事都是长老派人去做,比武大会仍然进行着,只是苍松派这边明显士气不足,节节败退。
毕竟自己门派的长老做出了那种事,身为门派中人也会觉得丢脸,他们深知,此事一出,苍松派在民间的口碑将会一跌再跌。
然而,就在这种风尖浪口的时候,又有人发现了一只遗弃的水晶球,上面记载了宫习渊在罗青玉身上种下傀儡蛊的过程。
很快就有人联想到了纤绮派中罗青玉的种种恶行,宫习渊已是百口莫辩。
彼时,比武大会进入最后阶段,叶无尘望着底下的打斗出神,他已经能确定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计谋了。
先是两名被洛予初逼迫的弟子出现在怀安臺,但参加比武大会的每个弟子都需要进行身体素质检查,那两个弟子身上的伤不可能通过,那一定得有一个把他们弄进来的人。
这是所有人都能想到的。
可那个人迟迟没办法查到,此事也就不了了之,因为洛予初的罪行实在恶劣,那人也算做了一件好事。
虽然叶无尘有点怀疑宫岭岚,但他实在想不通谋害自己的师尊对自己有什么好处,洛予初被推上风口浪尖,宫岭岚也会被民间猜疑。
除非,洛予初真的对宫岭岚做过那些事。
但叶无尘没有证据,只能在心裏想想。
然后,没过几天宫习渊的事就被揭发,民间已经完全忘记了比武大会这檔子事,全部都在兴致勃勃地谈论这两件事。
很显然,宫习渊这个掌门的八卦比一个长老的八卦更加吸引人,没过多久,洛予初的事就有息鼓偃旗的劲头。
叶无尘想着,忽然往孤白夜那看了一眼,陆逍说,孤白夜知道罗青玉被种了傀儡蛊的事。
孤白夜察觉到他的视线,扭头冲他笑了笑,那笑容莫名的干凈,和初见的阴森全然不同。
叶无尘舔了舔嘴唇,有些心悸。
他总觉得,接下来应该还会有更加震惊的事出现。
比武大赛的最后一场比赛前,民间出现了大量记录宫习渊弒妻的水晶球,原因不明,但民众却已沸腾,比武大会的进度完全被压下,所有人都在讨论此事,而洛予初私养男童的事已经没多少人记得了。
一时间,宫习渊营造出来的形象毁于一旦,其子宫岭岚也受到了来自各地的怜悯。
宫岭岚对此没什么动静,只是专註最后一场比武,平静的可怕。
证据确凿下,宫习渊竟还能稳下心神,观看完比武大会的最后一场比赛,最后,对胜利的那一方进行祝贺。
这次比武大会,仙剑门胜利。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苍松派弟子在比武大会后面的阶段严重受到民间流言的影响,不少弟子发挥失常。
比武大会既然已经结束,仙剑门的人便没有留在苍松派的必要了,比武结束第二天便要返回门派,当然,弟子也不会想留在现在的苍松派中了。
本以为事情已经结束,却没想到比武结束的当晚,看守地牢的狱卒被杀,洛予初也死在牢房,一把漆木扇化为利刃,捅进心肺。
孤白夜自刎,倒在她身旁,血流遍地。
宫习渊在民间指责谩骂地压迫下都没崩溃,却在接到这个消息时失魂落魄,把自己关在房中,昏黄孤灯下,端坐彻夜。
仙剑门弟子在第二日清晨便离开,萧逸春在阵法前与宫习渊道别。
“仙剑门不愿插手别人门派的事,但还请宫掌门好自为之。”
只要不危及到平民百姓,仙剑门便不会多管闲事,这是仙剑门成立千百年来,不成文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