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无尘嘆了口气,道:“我梦到我被关在魔宫,死都死不了。”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插在墨允心房,那些不愿看的、揉成团丢在角落的记忆被刀子划开,倾巢涌出,占据脑海,让他一时间忘了呼吸。
墨允抱着叶无尘的手臂下意识地紧了紧,他颤着声音开口:“师尊,你,怕吗?”
“还好,就老是死不了,挺烦的。”叶无尘想着那些梦,嘆气,“每次都以为自己要死了,但是又被人救了……”
墨允沈默着蹲下身将他放下,双手搭在叶无尘肩上,抬头望着他,小心翼翼地问,“师尊恨那个救你的人吗?”
叶无尘下意识回答:“不恨。”
恨不起来啊,一个不明真相只希望让他不要轻生的墨允,他怎么会恨呢,只是偶尔从梦中醒来的时候会想捶死这个小兔崽子而已。
但那都是梦。
又不是真的。
墨允听到他的回答,脸上忽然绽放出一个喜悦的笑,随后又是小心翼翼的反覆问了一遍,“真的吗?”
“真的——嗯?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墨允展颜一笑,又忧心忡忡地问:“师尊真的不想去魔界吗?”
“嗯。”
“但是我们已经到魔界入口了。”
“……”叶无尘猛然回头,困惑又惊讶,他前后两头看了几眼,困惑得两根眉毛都快要拧到一起了。
“不是,我走的时候没那么近啊,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墨允笑得人畜无害:“给师尊讲故事的时候用了传位符。”
身后就是长夜街的繁荣景象,他们正在边界,旁边的阴阳河道潺潺流淌,在长夜街划出一条河道,又在某个地方汇聚成一片湖,最后渗入地裏,变成了地下河道。
此时已经近黄昏,残阳落日似是绸缎铺在苍穹一角,七拐八拐的街道巷口开始点上暖黄的灯,已经有人在摆夜市的摊子了。
叶无尘觉得自己被耍了。
“师尊,走吧。”
墨允说着,又将叶无尘搂起来抱在怀裏,语气沾染了痞坏的调子,“师尊要是不想见到魔界的话就……把脸捂着。”
其实他想说让叶无尘靠在他怀裏,但是没敢说出来,因为叶无尘很有可能真的会靠上来,他受不住。
叶无尘往周围看了看,忽然直起身子,让自己的头和少年的保持一个高度——已经快要接近叶仙师的身高了。
他测量完儿子的身高便踹了墨允一脚,直接跳到地上,哼哧哼哧地又想往魔界外面跑。
墨允连忙逮住他。
他一手捂住被叶无尘踹的轻微发疼的腹部,一手环住想要跑路的叶无尘,有些无可奈何,“师尊,我们先在魔界换回身体好吗?”
“可我总觉得我会被关起来。”
叶无尘仔细盘算着自己与魔界的羁绊,梦裏那些也就算了,就说他这几天来魔界也是处于一个被关住的状态。
他来魔界的使命可能就是被别人关住。
“那等师尊换回身体了,不就没人能关住你了?”
叶无尘听到这话觉得有些道理,随后又想想那个身体的状态……他转身看向墨允。
眸光深沈,意味不明。
除了仙剑门的人,只有这崽子知道他的身体情况了。
墨允一会儿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抬手发誓,“我不会关师尊的。”
叶无尘颔首,轻轻敲击着脸上的面具,得到了墨允的保证后,他紧绷的神经得到放松,温润散漫的往前走。
墨允盯着他的背影,追上去。
只是真的不会想关住他吗?
明明就在方才,他向叶无尘发誓时,心底那个很久不曾听闻的撕裂般的声音一遍遍荡响大脑。
如同以往让他杀了叶无尘那般尖锐——
“将他关起来?好呀!那他不就是只有你能看见了!”
心魔。
落日余晖下,两人的影子拉在身后,浅淡狭长。
地上仍有湿润水渍,那是新雪初溶,一天的阴云遮日直到现在才有霞光浸出云层,瞄见那藏了大半日的日头。
一眨眼的功夫,叶无尘又窜到了一个卖糖画的小摊前,他望着旁边那根插了十多串糖葫芦的棍子,扯住墨允的手,“我给你买一根?”
墨允抓住蠢蠢欲动的叶无尘,嘴角抽搐,“师尊说的是那糖葫芦,还是插糖葫芦的那根棍子?”
“都行,你要哪个?”叶无尘已经摸出银钱了。
“师尊买……”
这句话还没说完,墨允手上就多了根棍子,“嗯?”
师尊莫不是又把那棍子买下来了?
他扭头看了眼那比自己还高的,插了十几根糖葫芦的棍子……还真是把棍子买下来了。
叶无尘道:“太高了,我拿不到,就干脆全买了。”
“……谢谢师尊。”
墨允只好将那根棍子收进流云戒,又另外留了两支糖葫芦,一支递给叶无尘,一支叼在嘴裏。
暮色渐深,叶无尘一步一挪,漫不经心的带着墨允在长夜街拐了一个又一个巷口,楞是半个时辰了还没走到魔宫。
他还是对魔宫有些抗拒,就像现在明知道目的地就是魔宫,却还是想方设法的想要拖延时间。
墨允耐心地陪他绕着,但当叶无尘停在鸳鸯阁前时,他不平静了,连忙拉着人往前面走。
“那是魅狐开的,裏面都是些妖魔鬼怪,师尊往后见到还是躲开的好。”
叶无尘被他拉得踉跄一步,他匆忙间回头看了眼方才与自己对视的人——一个红衣碧眼的男子外头歪头瞧着这边,唇边勾着坏心眼的笑。
有点像……魅狐?
这是在给自己的青楼招揽客人吗?
思索间,叶无尘已经被带到宫门大开的魔宫前,他一抬头就望见裏面气宇轩昂的宫殿。
叶无尘转身,撒腿就跑。
墨允连忙将他捉住。
“师尊怎么又跑?”
“抱歉,条件反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