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大主神下来这一趟本就是来找他的,怎么会轻易放他走,他跨步走至叶无尘面前,温润的紫眸闪着光,声音沾着喜悦。
“我是。”他堵住了叶无尘的去路,旁边暗梅幽香,他慈和地看着叶无尘,面挂笑意,又郑重的重覆了一遍:“我是,你没认错。”
说着,大主神便又往前走了一步,趁叶无尘楞神的空檔将他抱住,柔柔和和地在他耳边轻语:“尘儿,我是阿爹……”
他的声音格外轻柔,像是跨越亘古的呢喃,被沈寂了多年的风暴卷起,送进耳裏。
叶无尘有些傻眼,嘴唇嗫嚅了半天,也没吐出半个字来。
是原主的爹吗?
要怎么办?
可他……不是原主啊。
大主神抱了一会儿便松开,满脸笑意的瞧着他,哄小孩似的开口:“尘儿再叫一声阿爹?”
“阿……”叶无尘发出一个音节,就再没了后文。
他记得原主的爹是个凡人,怎么活了这么久还没……还没死啊?
那他要是露馅了绝对会被烧掉的吧。
叶无尘咬着下唇,寻思着要怎么说话才不会露馅,但大主神却看清了他的顾虑,直接开口,几乎颠覆了叶无尘的三观。
“我是在凤郡县工作的叶无尘的父亲,叶黎川。”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词汇从他嘴中吐出,叶无尘直接傻在原地,抓着墨允的手不由自主地紧了紧,随后反应过来,拽着人就开始跑路。
他觉得这肯定是魔界的幻术,否则没理由他会凭空多出来一个爹啊!
“等一下!”大主神慌忙间拽住了落后叶无尘一步的墨允,感受到拉扯感后,叶无尘回头,召出霜降,只见得一道冷光刺向大主神面门,带着浓烈的杀意。
大主神对他那冲自己而来的杀意有些懵,一晃眼,墨允就被叶无尘拽回怀裏,霜降被大主神挡开,在雪地上拉出一条沟壑,叶无尘见状,运灵欲再次操控霜降,却听墨允匆忙开口:“师尊你现在的身体不能使用灵力!”
可为时已晚,霜降再度刺出,丹田处一阵抽痛传来,叶无尘扶住墨允的肩,乌眉皱紧,冷汗涔涔。
他瞧着正欲上前的大主神,闭了闭眼,又忍着剧痛开始摧动灵力。
“师尊!”墨允感受到他的灵力波动,连忙并指点穴封了他的经脉,扶住几欲瘫倒的叶无尘,“师尊别动了,交给我吧。”
叶无尘喘了口气,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墨允餵了枚丹药,随后便神志不清地倒在他怀裏,瞬间没了知觉。
墨允俯身将他抱起,註视着掩面望天,欲哭无泪的大主神,回忆着刚刚发生的种种,最终是嘆气。
“你太急了。”
一个从小便知道自己是孤儿的人在找到父母的那一刻不是喜悦,而是害怕和怀疑。
而叶无尘的恐惧却多了些因素,在他的认知裏,现在他所处的世界是异世界,如今突然冒出来一个知道他身世的陌生人,那已经不是恐惧了,而是惊悚。
大主神此行此举估计在他心中是一种灵异事件吧。
墨允低头凝视面色苍白的叶无尘,打算前往仙剑门。
“先留在魔界。”大主神兀自伤心完之后,便抓住墨允的肩膀,视线定在他怀裏的那个人身上,“我加固了这个位面——尘儿也该知道那些事了。”
琼华落地洁白无瑕,冬日冷风呼啸而过,钻进留了缝的衣领,刺激着皮肤上那感知着冷的神经,青天白日之下,偏殿朱门紧闭,松软的雪皮被踩出几个脚印,玄衣少年在门前站了片刻,忽然扑通跪地。
卿君一来就见到墨允跪在地上做垂头忏悔的模样。
“你有病吗?”他蹲在少年旁边,随手团起一个雪球,往少年脸上砸了一下。
墨允抹了把脸,讪讪道:“大主神在帮师尊恢覆记忆,我怕他记起那些后就不理我了……我得求得他的原谅。”
卿君沈默了一会儿,道:“这事我也脱不了干系,要不我也跪跪?”
“师尊又不认识你。”
“也是,那我跪跪你?”
墨允斜了他一眼,卿君便嘻笑着拍拍他的肩,宽慰:“你已经为他做了那么多了,又是分裂灵魂又是压制系统的。”
“六年。”墨允盯着衣袍底下素白的雪,隔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因为我,他遭了那么多罪,连主神空间遗留的残魂都那么虚弱……还下意识躲开我……”
“我做的那些又算什么呢?”
墨允扯了扯嘴角,有些苦涩,卿君缄默不言,同他一样盯着底下草白的琼芳满地,最终长吁一口气,道:“你这是妄自菲薄,你不也是因为他,穿梭各个位面,差点把自己魂魄给弄垮了吗?”
“我乐意。”
卿君一顿,似是想到了些什么,轻巧一笑,“你们师徒俩……”
还真是倔得令人发指。
那天,叶无尘被鬼煞一剑穿心,剧情任务完成,卿君在主神殿接到他虚弱到几乎要消散的魂魄,满脸无语。
“非要这么倔,前期把主角往死裏虐不就好了,非得自己受着,这下好了,主角察觉到了吧,不让你走了吧,唉……”
当时,叶无尘靠在墻上,盯着自己一寸寸变得透明的手,还有些搞不清楚情况,他环顾周围,视线落到卿君身上,才反应过来,他那段话是对自己说的。
“不忍心啊。”他低头笑了笑,依旧盯着自己的手。
墨允是他倾註了所有心思的主角,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是……
是什么呢?
叶无尘抬头,眼裏装着困惑,电光火石之间,卿君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看到叶无尘漆亮的黑眸闪过一瞬间的黛紫。
不过一瞬,消弥殆尽。
没过一会儿,叶无尘的魂魄便支撑不住,逐渐消散,留下一段残魂。
卿君初见墨允时骗了他,叶无尘的残魂并不是绑定系统时在他这存下的,因为叶无尘的魂魄特殊,没办法分离,哪怕是一点。
叶无尘的残魂其实是魂魄消散后,留下的一点虚弱到极致的魂魄能量。
那是大主神保住的。
彼时,大主神抓着一只紫玉狼毫踱步进屋,连声招呼也不打就走到白色火焰面前,蹲下来睁着一双紫眸瞧着白色火焰,执笔凌空一点,卿君怀裏就多了只琉璃瓶。
“帮我养一段时间。”大主神冲他一笑,随后又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没一会儿又闭上了,儒雅温和的脸上浮现出一个圆顶白房印记。
大主神身形一顿,皱了皱眉,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