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他……”
龙杞站在原地,听着他越来越低的声音,无不残忍道:“叶仙师对谁都是这样。”
宫岭岚的脑子有些混沌,却也还能听清他的话,轻声说:“他对谁都这样,可对我来说,却是极好的了。”
他昏睡过去,脸色灰白,龙杞将他扶到床上,双指落在他的脉搏间,沙哑的声音几不可闻。
“少主,我来晚了。”
直到日落西山,叶无尘才虚弱地从床上爬起来,吞了几颗补元丹仍然虚不行,走路都是有些晕的。
偏生小孩还在门外拍门,清脆的声音差点把他的脑仁击穿,他随意拉了拉衣服,拍拍小孩的头,好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怎么了?”
“大伯二伯想见见你,还有今天去找鱼!”
叶无尘没力气的靠在门边,抬眸扫了眼小孩后边站着的两个中年男子,“你们……”
胖胖的男人跳出来,露出一个憨憨的笑:“你可婚配?”
叶无尘:“……”
高瘦的男人摸了摸脑袋,“如果没有的话可以给你介绍一个。”
“……”叶无尘瞬间就想到了昨日纠缠自己的女子,思考了一下她与小孩的关系,又把亲戚关系表拉出来思考了一遍,开始扯谎。
“已成家,只是妻子早殇,我也不想再娶。”
他垂眸,表情有些黯然,由于身体虚弱,又给他的脸色添了一份苍白,更加可怜。
胖胖的男人“啊”了一声,连忙弯腰:“对不住对不住,我、我们……”
高高瘦瘦的男人也有些窘迫,连声道歉,两人匆忙的过来,仓促的离开。
叶无尘被他们的举动逗笑了,本想进屋再休息一会儿,小孩却拉着他脆生生道:“哥哥去找鱼!”
叶无尘抽了抽眉头,“……好。”
旁边屋子的门开了,宫岭岚走出来,冲他温和一笑,语气揶揄,“仙师已成家,妻子还早殇?”
叶无尘看了他一眼,无奈的扯了扯嘴角,随后就发现了他的异常,“你气色不太好,没休息好?”
他刚问完这一句,龙杞就从宫岭岚房内走出来,平时没什么表情脸上破天荒的对叶无尘露出一个笑,脸色有些不自在。
叶无尘盯了他一会儿,没懂他的意思,直到龙杞对他做了一个嘴形,叶无尘才默默别过头,还对宫岭岚说了声抱歉。
宫岭岚挑眉,刚想追问他这没头没尾的一句抱歉的意思,龙杞就从后面拉了拉他的手,沈声道:“少主,你的身子还需要休息。”
叶无尘听到这一句,又硬着头皮往宫岭岚那边瞄了一眼,得出一个结论——他确实看起来比自己还虚。
虽然不知道两个男的怎么进行,但好像,比他打了一晚上架还累……
这就有点恐怖了。
经龙杞这么一搅和,叶无尘自然而然的就忽视了宫岭岚的异样,被小孩带着去找鱼。
村子裏确实有一个湖,但这湖看起来却特别诡异,本来纯凈透彻的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晕染成血色,而村民对此也见怪不怪。
叶无尘就随便找了一个人问问,抱着孩子路过的妇人笑着说:“没事儿,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变成这样,别怕。”
末了,她还拍了拍叶无尘的肩,以示安慰。
“每隔一段时间?”
“是啊,二十年前,一百年前,都有的,没关系哈!”
交谈到这裏,妇人怀中的小孩儿扯开嗓子哭了起来,妇人歉意地冲他笑笑,抱着孩子上一旁哄去了。
叶无尘趴在湖边的石栏桿上,低头凝视底下深重的血色,又问旁边吸溜手指的小孩儿:“你说的鱼活在这儿?”
“是啊。”
“那这湖一直是这样?”叶无尘脑海裏瞬间冒出了一个不正经的想法——会不会是锦鲤精掉色了。
小孩马上给出了答案,顺带把叶无尘脑海中的想法推翻,“隔一段时间就没有了,听奶奶说,这湖的颜色不会变得这么深的。”
宫岭岚斜倚在叶无尘旁边的石栏桿上,此时正看着和小孩交谈甚欢的叶无尘,轻笑道:“仙师来这干什么?”
“找鱼。”
“……”宫岭岚回头看了眼泛着血色的湖,“仙师在说笑。”
叶无尘蹲在小孩面前,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指着他对小孩说:“他说这裏没有鱼,你在开玩笑。”
小孩瞬间恼了,捏起拳头就往他大腿上来了一拳,有些凶:“我没开玩笑!鱼就在这裏!”
宫岭岚伸出手点住他的额头,将他推开一段距离,让小孩挥舞着拳头却进不了他的身,整个有些滑稽。
“是,这有鱼,你没开玩笑。”
说到后头,他的嗓音竟带了笑腔,完全就是调侃的意思,小孩还以为他真信了,昂首挺胸,“哼!”
之后,叶无尘便顺着小孩的心意在这等着,宫岭岚本来想走,见到他的举动,却又趴在了栏桿上。
开玩笑,他走到一定范围,叶无尘就会被围在墻内,万一叶无尘又跟墻干上了,那不得把他折腾死。
可事实上,叶无尘已经不想再去和墻玩了——他是脑子坏了才会把自己送上去给墻吸。
暮色渐沈,月华替代了夕阳,星点铺洒夜幕,满天星河于九天之外,银河光辉洋洋洒洒,风吹着,吹得它们闪闪烁烁,满目灿然。
可天上的浪漫却被阴沈的血湖吞噬,半点光也折射不出来,死沈一片。
夜幕十分,沈静的血湖上起了些动静,泛起了丝缕涟漪,叶无尘以修士的身体,看得清清楚楚。
小孩在旁边说:“我跟一条鱼约定过,只要我来了,它就会出来。”
叶无尘看到了异样,宫岭岚与龙杞自然也察觉到了,三人凝神看着血湖,气氛静谧,只听到小孩的絮絮叨叨。
突然,血湖自裏往外被砍出一道沟壑,血色阶梯自下而上一一排列,周围猛地炸出几朵水花,声声巨响,险些将耳膜震裂。
有一人踏水而出,玄衣映血,发丝凌乱的披在脑后,手上护腕寒光点点,在暗沈的光景中尤为突兀,他往上走了几步又停下了,似乎有些不解自己为何会来这儿。
但很快,他便将目光转移到一个方向,呆滞片刻,忽然飞身落到岸上,稳稳的站在叶无尘身边,不由分说的将未曾反应过来的人圈在怀裏,下颚抵在他的肩头,歪头嗅着他颈间的香。
冰凉的嘴唇贴在他的耳垂下,几乎是耳鬓厮磨,声音也微凉。
“师尊,想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