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暗,忽明。
之后的一切顺遂,所有的一切都理所当然,让人挑不出半点差错。
每个阶段的墨允在重现各个时段的事,叶无尘总是在,也总被认为他一直会在。
这些场景一直重现到凉州客栈那天便戛然而止,反反覆覆地继续重演墨允年少时的那些事。
偶尔是片段,偶尔精细到每个字,每句话。
就这样看着他们从来了十多遍,墨允才从暗处出来,环顾四周,踩点一样的跟着那些光走。
光总是在墨允身上。
就像叶无尘和他相处时,重心总放在他身上。
“不对……”
远处传来轻语,有些懊恼,听得出来他心情很是不好。
墨允往声音的方向走,撞到了一堵乌漆的墻——前面没路。
声音好像就在墻对面,轻轻的嘆息着,带着浓浓的无力感,“不是这裏。”
这声音一落下,那边的场景就换了个样,但依旧是重演已经看过的东西,只是更精细了些,能听到那边说几句话。
“师尊喜欢我吗?”与。夕。团。怼。
“喜欢。”
魔界时,墨允问叶无尘,他回答了,用很平淡的语气道出这两个字。
墨允看过去,十六岁的他正坐趴在桌案前,嘴角甜蜜,像掉进了糖罐裏,被甜度封住。
那道浅淡的声音又响起了,困顿迷茫的,又更加懊恼,“难道是这儿?”
他这话说的大声了些,墨允找到了声音的真正来源,在上方,而不是墻对面。
他便抬头往上看,可出了一望无尽的深黑,再无其他,墨允皱了皱眉,顺着墻根缓缓踱步,手指忽然碰到了一点棱角。
他看不见的漆黑的地方有什么,只能用手去摸,单手抚过棱角,指腹往下,摸清了这东西的形状,是个楼梯。
找到了楼梯口的方向,要上去就不难。
拾阶而上,每上一阶,就能将那些场景看得更清楚,他慢慢踏着,直到走上了高臺,找到了坐在边缘观影一样的叶无尘。
他托腮凝视底下那两个人的每一帧画面,表情凝重,轻语。
“我到底做了什么让那孩子误会的事。”
“难道教的方法不对?”
他晃着两条腿,罗列出一堆猜想,却没有一条是怪罪墨允的,只怪自己枉为人师,误人子弟。
墨允在旁边听着他的絮叨,敲了敲自己的眉心,长嘆了口气。
可要这么说来,叶无尘在这方面根本没教过他什么,全是他无师自通,那叶无尘是不是还能怪自己管教不严?
叶无尘依旧盯着底下各自变换的场景,百般无聊的找着纰漏破绽,却半宿没找出个什么东西来。
墨允盯着他看了会儿,想着不能把这个梦给搞成春梦,便下了阶梯,出了这个地方。
桌上的蜡烛燃了一半,淌下斑驳的烛泪,墨允睁开眼,颇为无奈的盯着叶无尘,最终嘆了口气,将他眉心的深痕抚平。
“计划有变。”
翌日,叶无尘起身,抓了抓凌乱的头发,满脸莫名。
不是,他在梦裏数了一晚上墨允?
妈的见鬼。
他捶了一下被子,想穿衣下床,却发现自己旁边还躺着一人。
叶无尘差点被吓出毛病来。
墨允昨日花了太多精力去给叶无尘造梦,困得上下眼皮打架,好不容易睁开眼,叶无尘就拿枕头把他盖住了。
“……”师尊想干嘛?
“你打哪来的?”叶无尘略显惊恐地捂住他的脸,环顾昨日设下的结界,全被解开了。
他非常迷。
那些结界是他新弄出来的,还没人知道破解方法,而且他算得最快的破解时间也会到日上三竿,而这会儿不过清晨,太阳都还没冒出来。
所以墨允这崽子怎么进来的?
这闹鬼了还是他变弱了?
否决了第一个答案,叶仙师开始怀疑自己的能力了。
墨允被他的枕头压得喘不过气,但又没闹出什么动静,叶无尘还以为自己把人给憋死了,于是拿开枕头想看看情况。
却被他勾住了脖子,墨允将人勾下来亲了一口,才开始胡诌。
“不知道啊,我一醒师尊就在这了,嗯?师尊来我床上了?”
他装的满脸乖巧,叶无尘盯着他看了片刻,往后挪了一点,又用枕头角落擦了擦被亲过的地方,去追问系统。
“你把他我丢我房裏来的?”
系统想说不是,但来自主神的压力让他不得不撒谎。
【由于宿主不仔细对待任务,作为系统我只好插手,宿主日后还是尽量不要忽略攻略主角的任务】
叶无尘抿了抿嘴,看向旁边又瞇着双眼想睡过去的墨允,暂时就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了,独自下了床,搬了纸笔去另一个房间。
墨允在床上躺了会儿,喃喃:“再忍我就成和尚了。”
叶无尘在另一个房间又下了结界,墨允靠着系统的谎言溜进去,环住他的肩膀轻语。
“你觉得自己枉为人师?”
叶无尘一顿,将头埋低了,羊毫笔在纸上写下各种咒文,没否认也没肯定,算是默认了。
“误人子弟?”
“……”
“师尊有错?”
“……”
“你做什么了?”
“……”
“教我功法剑术,赠我心法灵器,你哪点做错了?你对我做的哪一件事违背了人伦常理?你凭什么错?”
墨允在他耳边说完,便坐在一旁观察他的反应。
直接敲击桌面,扣出不急不缓的节奏,却像是钉子凿在心上,说不出的迷惘慌乱。
手中的笔洒了墨,叶无尘便放下手中的笔,略显慌张的去擦那滩墨渍,月白的衣袍染了一片黑。
他大概没反应过来墨允会这么平淡的将他心中藏的事儿说出来。
这个连自己都只想了一个大概,然后胡乱套了个框架的罪过在他口中述说出来,倒感觉是自己杞人忧天了。
最后干巴巴的。
“我大抵是做了让你误会的事你才这样。”
他又不好,没什么值得的。
墨允歪头看他,在笑。
“是我心思龌龊,你怎么还把自己带沟裏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