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你眼瞎了
衣服上的墨渍已经干了,叶无尘呆坐片刻,挽起袖子打算继续在纸上书写,可上面的符文早就被墨浸染,看不清原来的模样。
他盯着那墨,重新翻出一沓宣纸,转移到床边,却迟迟不下笔。
记忆中多出了一些模糊的东西。
就在刚刚一闪而过,好像很清楚细节,但仔细想却又是朦胧的,就像是万般交错的小巷中散发着浓郁香气的酒,明知道它在这,却又因阡陌交通辩不得它具体在哪个方位,更不明白它是个什么样子。
呆滞的坐在床边,却抓那些朦胧的不行的记忆,却像沙子一样从指缝溜走,绞尽脑汁的也只想到几段。
可刚想起来的时候,明明身临其境,仿佛就在其中。
他沈寂下来,努力回忆那段古怪模糊的记忆,自觉的忽略了墨允。
还想逃。
他其实从来没有主动靠近旁人,从来都是被动接受,到后来也只迎接或目送,随遇而安。
可其实只是画地为牢,懒得进退。
除非碰到他不愿触碰的东西,虽然能把他逼退了,却不能让他主动前进,生拉硬拽也只能让他挪动一小步。
墨允在那扇紧闭的门前站立,听着系统汇报情况,稍稍皱眉,“只下降了一个点?”
他深深吸气,“再等等。”
他就不信叶无尘想不通。
到了午时,墨允等无聊了,去小厨房烧了几道菜,正打算端去四季居,就被系统告知,愧疚值又满了。
墨允捏紧了碗沿,觉得自己需要一个攻略叶无尘的系统。
他轻手轻脚地进了门,将放了几只小碗的漆木托盘摆在桌上,随后走到床边,趁叶无尘还未反应过来就捆住了他的两只手,绑在床头。
这下他一推就倒了。
“你怎么进来的?”
墨允不答,拿着根绳子继续绑他。
“……”
叶无尘觉得不妙,想用灵力挣脱,却发现这是高阶锁仙绳,越挣扎就勒得越紧。
“你放开!”
罪魁祸首扫了他一眼,非常流氓的在他嘴上亲了一下,然后继续绑他。
叶无尘被他绑住了手脚,躺在床上动弹不得,此时他深刻认识到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八个字的含义。
“……你要干嘛?”他盯着床边的墨允,满脸警觉,还暗地裏在和锁仙绳较劲,但只会被越来越紧,手腕上都勒出了红痕。
墨允便松了松他手腕上的绳子,道:“跟师尊谈事。”
桌上的饭是刚从锅裏捞出来的,冒着热气,墨允往那边看了一眼,对叶无尘说:“快点谈完,待会儿菜该凉了。”
叶无尘咬着牙,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给我松开!”
墨允当然不可能帮他松绑,便自主的忽略了这句话,话语直切主题。
“想明白了吗?”
他敲着床沿,目光描摹着他的五官,捕捉到叶无尘一瞬间的呆滞,又道:“你没做让我误会的事,没有。”
“你没做错。”墨允凝眸看他,伸手抬起他的下颚,逼迫他与自己对视,张嘴欲言,然而看到那双慌乱的眼眸时又放缓了声音,“你要是想怪谁的话,别怪自己,怪我吧,怪我大逆不道好不好?”
叶无尘对上他红的滴血的眼睛,挪开视线,闭了闭眼,“先放开……”
根深蒂固了几年的思想大概不可能瞬间就走出来,但墨允知道放任他的思维只会让他把自己圈得更牢,得往狠了逼才能把他逼出作茧自缚的地域。
他坐在床边,耐着性子道:“我从没觉得师尊对我抱有爱意,也没有误会了你哪种举动,我只是想喜欢你而已。”
叶无尘阖上眼,眉心生起了一道浅痕,良久未曾开口,到最后,眼睛也只撑开一线,睫羽微颤着。
“你先松开,这样我不舒服。”
换谁被这么绑着,丧失行动能力,心中都会升起一些不安,更别提有人在旁边看着,叶无尘连呼吸都放得很小心了。
可墨允依旧没给他松绑,还故意压迫性的俯下身,轻语:“师尊想明白了我再放开。”
离得近了,嘴唇碰到他微凉的皮肤,那明显感到他细微的颤了一下。
被锁仙绳困惑倒不是真的没有解决方法,不过以他的实力要挣脱开的话,四季居就会被强大的灵力余波震碎,若墨允没有防范,也会被震裂几根骨头。
“我知道师尊疼我宠我是因为师徒情谊,所以没什么误会,都是我狼子野心。”
又说了许久,墨允都口干舌燥了,叶无尘才终于肯睁开眼,露出了纤长睫毛底下那双染着雾气的水眸,“可我又没什么可以喜欢的。”
他始终觉得他不配被爱。
因为打心底的认为,他表现在外的一切都是假的。
温柔是恐惧化了妆,淡然是天生的薄情,他从未有过真心,怎么敢去换别人的深情。
他又没什么可喜欢的,如果不是自己的举动让墨允误解了,那他真不懂墨允为何会喜欢他。
这世上有一种人,他们把满身的柔情都给了世界,却把苦闷压在了心底,不为世人所知。而这种人中还有少数极端的人,他们替旁人扫开黑暗,还不愿承认自己是光。
叶无尘属于后者,但或许比那还要极端,他从来不承认自己的好,将自身的温柔错认为假装,因为在暗夜裏背上了太重的枷锁,不敢拨开云雾,去见藏在心底的真实。
不是表裏不一,是心中的雾霭太重,蒙蔽了双眼,模糊了视线,他忘了他从一开始就是温柔到骨子裏的人。
他的好从来都是真心,只是他认不清。
尽管脸上的表情可以作假,但渗进骨子裏的东西不会,他可以冷着一张脸对别人好,但他觉得,可能笑起来别人会开心些。
时间长了,他会为了别人在不愿意笑的时候笑,又在心中定义为强颜欢笑,把自己定义为骗子。
他在人群中是为别人活的,而少数属于自己的时光,还匀了些给墨允。
无论是现代的那本书,还是在至清峰上的闲散日子。
但他永远都在否定自己。
“我又,没什么好的……”他双眉皱得很紧,上挑的桃花眸被浸湿了,眼尾泛红,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我不值得。”
墨允盯着他,俯身扣住他的后脑,落下一个吻。
轻缓又温柔,没有挑逗,也没有欲望,虔诚得像对待一件贵重的宝物,他缓缓睁开血色眼眸,拨开叶无尘颊边的发丝。
“值得。”
“可我不好……”他动了动手指,大概是想擦嘴,可动弹不得也只好作罢,而表情是呆木的,依旧不解。
这若是放在往日,他早就逃得没影儿了,但这次他逃不了了,墨允把他抓得很紧,逼着他往前。
“谁说的?”墨允托着下巴,“还是师尊自己认为的?”
叶无尘缓缓眨眼,“嗯。”
肯定了他后面的答案。
墨允看着这个貌似有点自卑心理的师尊,坐在床边,开始帮这个人理一理思绪,帮他细数他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