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整个人只比那个臺子高一些,恰好那个老板又在同一个女人说话,顾及不到这边,他将手伸向放的雪白温热的包子的笼屉。
冰凉的小手触及到热乎乎的包子,叶无尘的身子不自觉的抖了抖,他抓住那个包子,正打算抽身离开,远处却传来一个小孩的叫唤。
“小偷!”
胖老板回过头,与他对上视线,叶无尘拔腿就跑,一边跑还一边将拿到手的包子往嘴裏塞,可是跑到半路,却被那个丢打火机的小孩逮住了。
他比叶无尘高一些,耀武扬威的指着他的鼻子:“我就知道你不是个好东西!”
然后将手扬起,在叶无尘冻得通红的脸上留下一个掌印。
“啪!”
脸颊被冻得刺刺的疼,又遭了一巴掌,更是疼痛无比,叶无尘的脸被扇到一边,但手上还是忙不迭地把包子塞入嘴中。
将包子吃干凈,舔了舔手上的油渍,冷眼看向那个打火机小孩,对着他的脸就是一拳,直楞楞的打在了他的鼻梁上,那小孩没想到他会还手,捂住发痛的鼻子,神情惊愕不定。
叶无尘知道此地不宜久留,连忙拔腿就跑,可那个胖老板却追来这儿,看到捂着鼻子,泪眼朦胧的打火机小孩,怒目圆睁。
“偷东西,还打我儿子?”
他扬起长满肥肉的厚大手掌,叶无尘被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中,不禁颤栗,直到那一掌毫不留情的打在他脸上,将他打翻在地。
胖男人踢了他两脚,临走时还往地上吐了几口唾沫,“臭乞丐。”
冰天雪地中,套着成人棉袄的小孩试了几次也没爬起来,晶莹雪地上点点殷红夺目,他脑袋嗡嗡的,只是下意识的抹了一把鼻子,一手鲜红。
寒风刺骨,冬天永远是那么冷漠无情,人们的热情也不会平白无故留给一个臭乞丐。
“师尊?”
独特清脆的少年音在耳边响起,身体逐渐升温……是谁?
叶无尘缓缓睁开双眼,眼中尚有迷蒙雾气,像是带着初来世界的懵懂。
前方有一团烧得正旺的火堆,驱散了漫天寒意,将周围的凹凸石壁照得暖黄,看周围的环境像是在一处山洞。
墨允喜出望外,忽的发现他眼角渐渐漫出一点水光,他有些惊,一只手楞楞的叶无尘那探。
可叶无尘还沈浸在那梦中,面前墨允伸出的手与梦中扬起的巴掌重迭,他瞳孔骤缩,条件反射的闭上双眼,纤长浓密的睫毛微颤,苍白的脸偏向一边,发丝遮住侧脸,身子蜷缩,小心翼翼地发抖。
燃烧的火堆劈裏啪啦,火光照着叶无尘的脸,温暖的光却勾出他心中的孤独与无措。
探出的手笨拙地收回,瞳孔印着脆弱的影子。
他的师尊,何曾出现过这般模样。
呼之欲出的那两个字,迟迟叫不出来。
一进入秘境迎接他们的便是浓重的迷迭香,这香可以使人昏迷,梦到自己最不想面对的事,不知为何,他丝毫没有受到迷迭香的影响,一入秘境就赶紧寻找叶无尘的踪影。
他在这山洞中发现昏迷的叶无尘,见叶无尘紧缩身子便在旁边生了一堆火,默默守着。
他不知道叶无尘到底遭遇了什么,他唯一知道的,就是那些遭遇会让叶无尘难受。
火苗有些小了,墨允推动灵力,增长火势,然后看着缩在角落颤抖的叶无尘,缓步上前,蹲下来轻轻抱住他。
叶无尘浑身一颤,立马反应过来抱他的人是谁。
脖子有些凉。
“师尊……”
墨允安慰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听到叶无尘一句抱歉。
“失态。”
叶无尘轻轻推开墨允,起身弹了弹衣服,像往日一样温柔的看着他:“谢谢。”
墨允看着抱过他的双手,表情有些失落,但还是迅速调整好情绪,冲叶无尘笑了笑。
师尊好像总是在刻意维持他们俩的距离。
不知为何,叶无尘从那笑容中看到了苦涩。
晃了晃脑袋,叶无尘将身上的衣服裹紧,努力忽略那个梦,望着四周问:“允儿,打算先去哪儿?”
从洞口吹来飒飒冷风,外面的天竟是冬日,洞口处有墨允设下的结界,但这结界挡不了多少风,叶无尘便上前加强了一下。
墨允没有正面回答,拿着柴火捣火堆,壮士漫不经心的开口:“师尊,你梦到了什么?”
正在布置结界的叶无尘身形顿了顿,没有回头,声音淡然:“没……”
墨允直接打断:“师尊,你还记得你跟我讲的迷迭香吗?”
叶无尘闭上嘴巴,这他当然知道,关于迷迭香他可是专门给墨允上了一课。
见叶无尘不再说话,墨允走到他身边,习惯性的抓住他的衣袖,声音染上了些心疼:“师尊,你以前……”
“都过去了。”
叶无尘打断他的话。
过去的事,他不想,也没有必要再去回忆一遍。
那些没有尊严的岁月,为什么要刻意去记住呢?
墨允将他的衣袖抓得紧了些,抬头望着叶无尘的侧脸,那表情不再温柔,而是一种陌生的淡然。
他的师尊,似是用一种名为“温柔”的外壳将自己包装,用柔情去面对日月星辰,却将最残忍的那一面留给了自己,不愿与外人分享。
很早以前就确定了,或许叶无尘这个人,从自己重生回来的那一刻,也换成了另一个人。
那是上天赏赐给自己的温柔,可这抹温柔却包着朝向心臟的尖刺,他无法见到那些刺,只能尽可能的融入叶无尘的内心,将刺头拔光。
墨允神思涌动,将手伸入叶无尘宽大的衣袖中,悄悄碰了碰他的指尖,小心翼翼、一触即分。
外面是严寒的雪色,地上铺着晶莹的雪毯,参天大树带上白雪,林中小径没入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