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着泪拍了x光片,流着泪坐在内科大夫对面,流着泪听着五大三粗的大夫尖声尖气慢条斯理的对着我的x光片说“你这是十二指肠球状体穿孔,需要马上动手术。它的严重之处在于穿孔之后大量胃肠液流入腹腔,引起化学性或细菌性腹膜炎以及中毒性休克等,如不及时抢救可危及生命。。。。。。”后面的话完全没听进去。当听到“手术”两个字的时候我就已经傻了,对于身体一向健康的我来说“手术”多遥不可及的字眼,它应该只存在于我爱看的《er》裏面。血淋淋的画面开始出现在脑海中,我不能相信那个即将血淋淋的就是我,再看我妈脸色煞白。
“你最后一次吃东西是什么时候?”
“恩。。。大概两个小时以前。”
这时大夫终于拿出和他五大三粗气质相符的语气吼道:“什么!你十二指肠穿孔还敢吃东西!做手术麻醉之前是不能吃东西的你知道不知道!有没有点常识啊!”
我只能低着头不说话腹语“大夫我是真的真的真的不知道我是那个什么十二肠子穿孔啊!要是早知道我还用忍着巨痛流着眼泪在医院裏折腾俩小时才到您这听您教训我。”
“行了,6小时以后手术,在这期间不能吃东西不能喝水,你去住院部吧。”说着他大手一挥宣判了我的死刑。。。哦不。。。他在我的手术书上签了字。
浑浑噩噩脑袋还没转过来,怎么我就穿孔了?什么就做手术了?晃悠着被我妈扶到住院部。经历了插管,导尿管等酷刑,从中深刻的体会到病人是没有尊严的。因为我疼得不能动没法换病号服,所以耷拉着脸的护士小姐就剪了我新买的刚穿了一次价值200大元的t恤,心中悲愤难当。但是我真疼得连说话都困难,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从中间漂亮的花纹处被一分为二。妈妈赶紧捡起来安慰我说:“你看剪得多齐,回头我给你缝上肯定看不出来。”我登时一晕,手术=大疤瘌还是蜈蚣样的。
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一堆管子,两眼空洞的看着我妈忙裏忙外来来去去。她很着急我知道。
小时候成绩不好总在倒数第二第三晃悠,每次开家长会她都被老师留下单独谈话,回家后只是问我:“老师说你上课老楞神,你都想什么呢?”我不能说我知道爸爸外面有女人,我不能说我听见昨晚你和爸爸又打架了,我不能说你们干嘛不离婚呢就像xxx家一样她跟着她妈,不也过的挺好么?于是无言以对,她也不会逼我非说出个所以然来。十几岁,所有的叛逆都在我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画着浓妆上学,偷考试卷子,抽烟喝酒当大姐,打架进警察局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不安,没安全感。我想问他们为什么不离婚?是因为我吗?我有什么好,你们这样每天吵架就对我有好处了。险险的考上了大学,本市艺术院校。分数最高的科目是专业课画画,排年级第2。她很开心但这种开心只坚持到我说要搬出住为止,当时我只想早早逃离这个家,我逃走了却把她留下了。一边打工挣房租一边上学,很辛苦很痛快。某一天爸爸又喝多了给我打电话让我回家住,醉了的人总是口不择言。于是终于积累了多年的怨气爆发,自此之后我和他再也不说话,我知道最难做的是她。毕业上班工作换来换去,28岁没有交往超过半年的男友总是有始无终,很多人奇怪问我你怎么还不结婚?我只说是自己挣钱自己花多好,心裏的苦说不出。自己住在外面妈妈总来看我,带很多东西不管我用的上用不上。每次我看见她手上被那些东西勒出的红印子都会背过身去,眼中一团雾气。上个月公司倒闭了,我开心的抱着3个月的工资准备当几个月米虫(当然是吃自己的那种)。找朋友喝酒,一瓶白的两瓶啤的,回家胃就开始难受。
“613床姜东平,一会手术室的人来接你,你准备准备。”护士长来下手术通知。一通手忙脚乱,我被抬上了移动担架(东平:我讨厌移动担架)。去手术室的路上我一直盯着看天花板,一排排的日光灯从眼前闪过绝对有催眠的效果。还真跟电视裏演的一样。就好像我要被推去让外星人做实验。有点害怕有点兴奋,水瓶座的好奇心一旦被勾起来,就不管不顾连疼都忘了。
穿过几道厚厚的门到了手术室,
四个口罩蒙面的蓝衣人拉着被单把我移到手术床上,手被固定在两侧,脖子下架了一块蓝布挡住我的往身上看的视线。
我拧着脖子问左手边的人:“是怕我手术中醒了,看见自己开膛破肚挣扎才挡上的么?”
那人一阵沈默。
“对”是个女的。
“你吃东西了么?”她问。
“吃了”我无奈。
“多久了?”
“大概7
8个小时吧”
“一会手术中如果你醒了别紧张知道吗!”
“哦”
“我开始给你麻醉了,你跟我说说话。”
我心说医生你的要求还真奇怪,我话唠你可别嫌烦。想聊那就聊呗。
于是我开聊“大夫你看《er》吗?裏面的麻醉师也是女的很。。。。。。”帅字还没说出口一阵强烈的晕厥感瞬间重重压下了来。很多念头在这一刻出现在我的脑海,西红柿鸡蛋面会从我的穿孔裏流出去吗?肠子中间会夹着西红柿皮吗?葱花香菜挑干凈了吗?我虽然不吃但是喜欢它们的味道,葱花香菜味的内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