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楚颐让顾期年去国公府,
本意是想在双方都在京城时,多与他待段时间,也不知他此时提起阿衡是何用意。
他闭着眼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而不回答的后果,
是整个后夜被按在怀裏翻来覆去。
第二日天刚亮,
总督府院外照旧开始忙碌嘈杂,楚颐几乎整夜未睡,又被过来送早膳的侍女吵醒,勉强睁开双眼,
发现身边的顾期年已经离开了。
他的头脑昏昏沈沈的,
身上的催情散倒是全解了,
懒懒撑坐起身,却见窗下的软塌上,
安静坐着一道红色的身影。
“阿衡?”楚颐皱眉道,“刚回来吗?”
唐知衡看了他一眼,目光转向窗外的秋风落叶,道:“回来大概一个多时辰,
见你睡得香,就没吵醒你。”
楚颐沈默下来,
阿衡向来最爱笑,此时表情平静,
却是满腹心事的样子,
顾期年此时虽已离开,可满床凌乱和随意丢在地上的衣衫,却明明白白揭露昨夜这张床上曾发生过什么。
说不定,
二人早已打过照面了。
他心裏如坠了千斤,
忍不住低低咳了起来,
犹豫着该如何开口。
唐知衡垂眸片刻,
深深看了他一眼,起身走至桌旁倒了杯茶递给他,在床边坐了下来。
他自顾自道:“昨日收押了五六个与案件相关之人,却依旧没有证据,他们做事干凈,几乎未留下任何痕迹,此时证据链全断在几个低等官员身上,若就此结案,倒是全了阿宴此行皇上对他的考验,只是,那些贪官暂时只能作罢了。”
楚颐刚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一听脸色立刻沈了下来。
“不能作罢,此次案件甚至涉及军饷贪污,必须全部处理了。”他抬眸看向唐知衡道,“阿宴在意皇上的看法吗?”
唐知衡忍不住轻笑一声,懒懒撑住床道:“阿宴自然不在乎,他和我们一样,只想惩治贪官,我是担心阿颐你,被别人使了美人计,忘了咱们一直的坚持。”
楚颐面色覆杂地看着他,不知他这种想法是从哪裏来的。
即便是美人计,也应该是他使美人计,顾期年那种正经到有些油盐不进的样子,哪裏是会使美人计的样子?
更何况,顾家和楚家扶持的皇子虽不同,可顾家也一向算是忠良,不是不顾全大局之人。
楚颐道:“顾期年和我们也是一样的。”
“顾期年?”唐知衡笑容微凝,静静道,“所以说……昨晚留在这裏的是他?”
“原来是他啊……”唐知衡淡淡重覆,又忍不住嗤笑出声。
楚颐身边不是没有过别人,就连当初阿衡有次从西北回京,他身边都带着陆文渊,阿衡不是不明白他的处境和心思,也知道他向来不会认真。
可顾期年,却总是例外的那个,稍一深想,就知道他与之前那些人的不同。
楚颐捏住茶杯的手指一点点收紧,静静道:“阿衡,你听我解释,我和顾期年……”
“解释什么?解释你和他什么都没有,让我不要误会?”他笑意盈盈,深吸一口气站起身问,“之前我就问过你,阿颐,你可还记得六岁那年,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对我说过的话?”
六岁那年,楚颐满心满眼都是征战沙场为国效力,第一次见阿衡,只记得是二叔将一身红衣的他带到面前,那时的阿衡瘦瘦小小的,却极好看,后来他们一起修文习武,从未分开。
只是第一次见面说过什么,他真的记不清楚了。
茶杯光滑的杯身在手指下一点点变凉,紧捏杯子的指节都变得僵硬,楚颐将它放在床边的矮桌上,道:“你没有误会,我和顾期年……确实并非什么都没有,我一直都喜欢他,你是知道的,也一直舍不得他。”
“喜欢他,舍不得他,”唐知衡冷笑道,“不过是十三岁那年救过他一次,就如此放不下,你我将近二十年的感情,都比不上幼时的一面之缘吗?”
阿衡从前即便是生气,也是自己默默忍下,从未对他发过脾气,楚颐沈默看着他,轻声道:“可即便我喜欢他,你也是我的家人,我不会因为有了他就不理你,在我心裏,你一直都和二叔一样。”
“从六岁那年开始,你就是我的家人,父母亲忙于别的事,几乎无暇顾及我,你和二叔就是我最亲的人,”楚颐看着他道,“你不用担心我有了他,就失去所有,你我之间除了知己好友,还有亲情相系,是永远拆不开分不散的。”
唐知衡沈默看着他,许久未再开口,好半天后他点点头,笑道:“知己好友,亲情相系,在你心裏,原来我一直都是这个位置,那我问你,顾期年知道那件事吗?”
楚颐目光看向窗外,此时天光大亮,天空难得放晴,透过窗纸明晃晃一团光影撒入屋内,他明白阿衡说的是隐瞒病情一事,淡淡道:“他不知道,这毕竟是楚家的事,何事该说何事该保留,都不是儿戏。”
唐知衡眸光晃了晃,随他的目光朝窗外的光影看去,轻轻道:“是啊,毕竟是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