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坐马车赶了整日的路,
楚颐其实早已有些累了,心知若不将药停了,无论换多少大夫结果都一样,
于是淡淡道:“还是别浪费时间了。”
顾期年却理解错了意思,
扶着他的手微僵,好半天没有接话。
吴大夫见他们一副心灰意冷的样子,瞬间浮起同情之色,忙不迭出声安慰道:“我那朋友虽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
但是医术却是极好,
至于好到什么程度,
我给你们形容不来……”
他摸了摸下巴上稀疏的胡子,斟酌着语句道:“他很少出山,
我方才都险些忘了他还是个神医,若他愿意一试,大概可以让公子多延续两年。”
吴夫人在身后站着,听了此话,
眉头又拧了起来,好笑道:“我怎么不知道你身边还有医术高过你的人?你该不会是想拿人家公子试水吧?”
“说的什么话!”吴大夫一听就不高兴了,
“人家是江湖游医,也就这几日刚好来了梁州,
试水不试水的,
只要能将病治好不就得了。”
顾期年闻言看向他,一副怀疑的样子。
自楚颐回京后,他杂七杂八找了各种大夫,
多方对比,
各地被吹嘘得神乎其神的神医皆见了个遍,
最终结果却始终不尽人意。
吴大夫这个梁州最好的大夫都下了定论,
一个江湖游医又能好过他多少,只是若这么走了,他又有些不甘心。
顾期年垂眸看了楚颐一眼,思索片刻后,最终做了决定:“客栈那边应该也才安置好,距离晚膳还有些时间,阿眠若是累了,不如……在这裏休息一个时辰再出发?”
他虽是询问,可话语却是不容拒绝,楚颐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当着外人的面,最终未能开口,点头道:“也好。”
他们一起坐回了桌前,因心裏有事,顾期年始终表情紧绷,眼看天色渐暗,吴夫人回去照看自学堂归来的三个儿子,吴大夫则临时接了个急诊,需要外出就医。
楚颐浑身疲累,逐渐等得有些不耐烦,靠在桌前困倦地打了个呵欠。
吴大夫见状,连忙让人搬了躺椅过来。
“我那朋友平日晚膳前都会回来,让公子久等了,公子累的话,不如稍躺下休息一下,我先去帮人施个针,很快就回。”
楚颐无奈点点头,等吴大夫离开,整个药铺只剩下一个年轻的伙计在认真盘点着药柜裏的草药。
楚颐目光重又落在了顾期年身上。
“看着我做什么?”
顾期年表情稍缓,干脆走上前揽住楚颐的肩膀将他横抱起,小心放到了躺椅上。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顾期年声音放轻,仿佛在楚颐耳旁呢喃一般,“现在还在外面呢。”
他动作轻柔地替楚颐拨了拨额前散乱的碎发,又打开一旁迭放整齐的绒毯为他盖上,怕他躺着不舒服,还转身拿了个软枕过来垫在了身后。
做完这些,顾期年以手撑着躺椅,静静看了他好一会儿后,才微微起身,却被楚颐抓住胳膊狠狠拉至了身前。
“你才是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楚颐声音淡淡,扫了一眼一旁专註查药记录的伙计,旁若无人道,“你不喜欢在外面,却喜欢偷偷摸摸的,你父亲平日就是这么教你的?”
顾期年忍不住低声笑了笑问:“阿眠不怕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当初顾期年第一次亲他,还是在二皇子府上的客房,那时也是同样的躺椅,皇子生辰,宾客无数,顾期年就那么进了自己一向所住的客房,他都不怕,楚颐又怕什么?
他紧紧将顾期年抱在怀裏,低声道:“我在京中名声如何,想来你也清楚,我喜欢的向来不会在意旁人想法,我在意的是你这个清清白白的顾家嫡子的名声而已,总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在外既然不方便,等回客栈后,你晚上还去我那裏。”
顾期年抬眸看向他,听话地点了点头。
躺了没多久,楚颐的眼皮就有些睁不开,那日在宣怡茶楼所中的药虽然皆已解了,可他自幼体弱,多少还是有些影响,加上后来与顾期年又厮混了整夜,整个身体支离破碎一般。
他忍不住低咳了起来,整个人苍白得像是一片薄纸。
顾期年连忙拿了茶水过来,小心餵他喝下,嘆气道:“若是累了就先睡会儿吧,等你醒了我们再离开。”
“我睡了你怎么办?”楚颐问。
顾期年笑道:“当年在雁子岭,你骑着马,我却睡在你怀裏,那时阿眠不也一直陪着我吗?”
楚颐点了点头,疲倦地闭上双眼,没多久又想到了什么,睁看眼看着顾期年,怀疑问:“你该不会……八岁就对我动心思了吧。”
顾期年楞了楞,低声道:“是动了一些,但不是这种……”
他伸手替楚颐掖了掖被子,认真道,“那时我就是想着,阿曦阿昱整日在我面前吹嘘你有多好,四皇子喜欢你,就连三皇子都想着拉拢你,凭什么这么好的人,眼裏会看不到我?”
他微微凑近,呼吸徐徐喷在耳侧,“现在阿兄心裏眼裏都有我,又对我那么好,我真的恨不得将你绑在身上,关在身边,永远都不分开。”
说完后,他慢慢直起身来,笑道:“好了,乖,快睡吧。”
楚颐皱眉看着他,若非顾期年的用心他看在眼裏,甚至都要认为他是顾家故意派来接近了。
绑在身上,关在身边……他之前不一直是这么做的吗?
楚颐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的就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耳旁的声音渐渐嘈杂,又重归安静,微亮的烛火在桌上晃动不停,睡梦中都觉得头晕眼花,而后便是顾期年与吴大夫的交谈低语声,等药铺内再次安静后,一道细微的推门声突兀响了起来。
“这么早就打烊,屋裏连个人都没有,不知道的还、还以为你开的是义庄呢……”
一道醉醺醺的声音自柜臺外传了过来,而后脚步声越来越近,直至停在了柜臺前。
楚颐睡得骨头都疼,勉强睁开双眼,却骤然对上一道熟悉的目光。
他后背顿时一凉,整个人瞬间清醒了起来。
“你怎么会来这裏?”楚颐皱眉问。
“小、小世子,真的是你?”张九重满脸惊讶,低声问,“我才来了两三日,你是如何找过来的?是不是身体哪裏、哪裏又有不适了?”
他脚步踉跄地走进柜臺内,将酒葫芦随手往桌上一搁,弯腰扣住了楚颐的手腕。
“上次我就觉得不对了,你一向清心寡欲……那次却一副元气大损的样子,也不是不让、不让你碰女人,至少你提前跟我说下,我将药方帮你再改改,否则总是这样,早晚身体得被掏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