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假期后,杨文清继续执勤。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首席办公大楼内外,来往的人明显多了起来。
每天都有新的面孔从杨文清和姜晚面前走过,他们的步伐比平时快了许多,脸上的表情也不再是往常很多人故意表现出来的从容不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的随时可能爆发的急切。
九月二八。
终于有捷报传回中枢,杨文清和姜晚刚好在岗上。
首席办公室里忽然就传出一阵欢呼声,然后有人跑出来拿着捷报到处传唱。
是与水族的决战取得了胜利。
东海、潮东以及下江三省的联军,在中央海域以东五百里处,与鲛人族的主力舰队展开一场持续三天三夜的海战。
最后,万玄的舰队撕开鲛人族舰队的防线,一举击溃对方的指挥中枢,摧毁了鲛人族的神器祭坛。
从此,小半中央海域的群岛被纳入万玄。
但与玉鲸宗的战事却始终没有回应,所以庆祝只是小范围内,然后是各地报纸刊登,没有官方的讲话和请功。
玉鲸宗这条战线上,府兵组织了十次强攻,每一次都投入巨大的兵力,每一次都动用最先进的装备,每一次都有数百入境修士亲自压阵,但十次强攻,十次都被挡了回来。
不是万玄的将士不勇猛,不是万玄的装备不够先进,不是万玄的指挥不力,是对手同样准备充足。
情报显示,至少有十个外邦势力在为玉鲸宗提供帮助,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就进入到高强度的消耗战。
每一天都有大量的物资被消耗,每一天都有大量的修士受伤或陨落,每一天都有新的部队被投入战场。
前线打得惨烈,后方吵得更激烈。
中枢曾经还动过更换战场三位指挥官的想法,人选和调令都起草了,只等首席签字,但最后这件事不了了之。
不是不想换,是换不了。
玉鲸宗战事的不顺,非战之过,换成谁去指挥,换了反而可能引发前线指挥体系的动荡,让本就不利的战局雪上加霜。
十月下旬的一个晚上,杨文清同姜晚双修结束,像往常一样取出徽章,尝试接通师父秦怀明的加密通讯信号。
这一次通讯终于接通。
师徒两人都很意外,闲聊过后杨文清就问起与水族战争的具体细节,他最担心的问题是,前线指挥官为贪功,夸大他们的战果。
“他们确实打了一场大胜仗,短期之内,水族已经无力组织大规模反攻。”
“但是,中央海域太大,胜利后我们战线自然就拉得长,未来大概率要继续相持下去,否则每推进十公里都要付出数年的努力,甚至…有可能被反攻。”
杨文清听着,眉头微微皱起。
这和他在中京推演的结果差不多,他和姜晚每天下班后,都会抽空对照着从各处收集来的情报推演战局。
这样的事情他们能想到,高层不可能想不到,他只需要静静等待上面拿主意就可以。
“玉鲸宗那边呢?”杨文清问。
“现在前线已经打成消耗战,拼的是谁的物资更充足。”
“前线指挥部有什么想法?”
“只能增兵。”秦怀明说,“战前最高指挥部已经在讨论增兵方案,这次增兵,估计许多在编的警备也要投入战争。”
杨文清一怔,说道:“城防警备是不可能编入府兵系统的,就算底层警备愿意,高层也不会同意吧?”
“对。”秦怀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为这件事大家吵得不可开交,城防系统肯定不会允许大量正式警备编入府兵,这是底线,但开赴前线已经是必选项。”
杨文清连忙问道:“您呢?您会被调往前线吗?”
“不会。”秦怀明说,“我是鲛东市防线的后勤长官,负责对水族战区的前线补给。”
杨文清松了口气。
秦怀明问道:“中京那边怎么样?局势如何?”
杨文清如实答道:“大家普遍乐观,捷报传回来那天,首席办公大楼内外一片欢腾,都在说胜利在望。”
秦怀明闻言,叹口气说道:“乐观得太早!”
杨文清笑道:“马上就要换届选举,我们都需要乐观一点。”
“这倒是,你在中京还习惯吧?”
“还习惯…”
师徒俩又聊几句,秦怀明那边似乎有人来找,匆匆说了一句“好好修行,别的事不用操心”,便切断通讯。
杨文清将徽章收好,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蓝颖蹲在他膝上,宝蓝色的眼眸看着他,在灵海里说:“清清,你师父没事吧?”
“没事。”
杨文清伸手抚了抚蓝颖的羽毛。
接下来的日子,一切照旧,站岗、研读经典、修行,战争的消息不时从前线传来,有的振奋人心,有的令人揪心,但传到杨文清耳朵里的时候,都已经变成一串串冰冷的数字。
数字是冰冷的,但数字背后的人是热的。
杨文清有时候会想,那些数字里有没有他认识的人,比如金铭,高振,肖亮,魏刚,左洪,鲍星辰,柳琴,杨文远……
他不敢深想。
转眼就到新年。
启元十二年的新年。
这是杨文清在中京度过的第一个新年,也是最冷清的一个新年,战争期间没有假期,所有人都坚守在各自的岗位上。
杨文清和姜晚除夕那天还在岗上。
站完最后一班岗,队长给了他们两人每人一个礼盒,里面就一些装饰的五行石,但就是这么点礼物,对于目前的城防总局也是一笔大开销,因为在编人员太多了。
新年过后不久就是新内阁选举的日子。
这一次的选举很低调,没有盛大的仪式,没有铺天盖地的宣传,没有各路人马的公开造势,一切都在沉默中进行。
杨文清是从孙辰那里知道选举结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