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东行省,泉河市港口仓储区。
飞梭降落的时候,天色已经暗淡下来。
舷窗外,仓储区的灯光连成一片,巨大的金属货架一排接一排,从脚下延伸到视野的尽头,货架上码着整整齐齐的金属箱。
十几艘大型运输飞梭停靠在卸货区,舰腹的舱门全部敞开,工人们排成两列,一列从飞梭里往外搬,一列往仓库里送。
仓储区外围,每隔百步就有一座哨塔,哨塔顶端的探照灯来回扫射,哨塔下方,全副武装的府兵士兵持枪而立。
杨文清站在飞梭舱门口,一眼就看到那片墨黑色的海面,空气中有一股很重的血腥味,海面上几艘渔船亮着灯,船上的吊臂正将一些水族的尸体捞起来。
这是零散的水族小股部队,偶尔会来袭击这里,不能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威胁,就是很恶心人。
蓝颖蹲在杨文清肩头,在灵海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咕噜”,胧月站在姜晚脚边,琥珀色的眼睛盯着海面,尾巴不再摇晃。
“走吧。”
杨文清招呼姜晚一声后走下舷梯。
他们绕过一队正在搬运物资的工人,朝仓储区的大门走去。
大门外,一辆灰绿色的小型运输飞梭停在路边,飞梭旁边站着一个人,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府兵作战服,没有带帽子,头发剃得很短,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他的肩章是深绿色的底布,上面缀着三颗铜色的星星,是一位三级尉官。
府兵系统的职衔非常简单,尉、校、将三级,这是为精简指挥系统。
三级尉官是尉官中的最高一级,需要洗髓境,可以担任百人长;一级尉官是最低级军官,需要练气士的修为,可以担任伍长;二级尉官可以担任哨长,却不需要像警备系统那样要求五炼练气士的修为,只要战功和资历足够就能晋升。
那尉官看见杨文清走出来快步迎上前立正敬礼,“杨督查,沈监长让我来接您。”
他口中的‘沈监长’指的是沈重山,‘监长’是他目前监察副长的职位,是军队另一层身份,与团长同级。
杨文清很客气的说道:“辛苦。”
尉官侧身让开,拉开飞梭的舱门,杨文清弯腰钻进去,姜晚跟在他身后,蓝颖和小月比杨文清更快登上去。
随后尉官关上舱门,快步绕到驾驶位坐下,等飞梭起飞后他说道:“沈监长在前线,您在南方这段时间,我会担任您的副官。”
杨文清“嗯”了一声。
沈师兄和三师伯都在前线,整个潮东行省的府兵九成都在前线,而后方的城防以及治安全靠城防系统独自统辖。
飞梭在往内陆飞,随着时间的推移,脚下的灯光越来越稀疏,大约飞行两个小时,前方出现一片连绵的灯光。
那是临东市,潮东行省的首府,从空中俯瞰,城市的轮廓像一只摊开的手掌,五指伸向不同的方向,掌心是一片密集的建筑群,最高的那几栋在夜色中亮着光。
飞梭没有飞进市区,而是在市郊拐了个弯,朝东面群山的方向飞去。
随着山势越来越近,飞梭降低高度,贴着山脊飞行,舷窗外能看见山坡上的梯田,从山脚一直铺到山腰,梯田里种着粮食和基础灵药。
两座山峰之间,有一片宽阔的河谷。
河谷两侧的山坡上,立着几座高大的符文塔楼,塔身通体青灰,顶端悬着拳头大小的符文球,球体表面的符文明暗交替,将汇聚而来的灵气均匀的输送到每一块田地里。
塔楼内部是灵药培育基地,那些对环境要求苛刻的高阶灵药都种在里面。
河谷中央有一条小河蜿蜒流过,河道的上游靠近山脚的位置有一座庄园。
说是庄园,其实更像是一个小村子,建筑沿着河岸铺开,连绵成片,青砖灰瓦,错落有致。
最外围是一圈不高的围墙,墙面上爬着常青藤,围墙里面有几十栋大小不一的独立院子,院与院之间是青石板铺成的小路,路两侧种着槐树和桂花树,这个季节桂花开得正好,隔着舷窗都能闻到那股甜香。
庄园最深处,靠近山脚的位置,有一栋比别的都大的院子,院门朝南,门前立着两根石柱,柱顶各蹲着一只石制的灵兽,院子后面是一片小树林,树林里有溪水流淌。
这里是新的杨家村寨。
飞梭在庄园门前的专用起降平台降落。
引擎的嗡鸣声还没有完全沉寂,舱门就被人从外面拉开了。
夜风裹着桂花和青草的气息灌进来,混着河水特有的湿润吹在脸上,带着一股说不清的亲切。
然后,就听到一个熟悉却略感陌生的声音响起:“家主——”
杨文清从飞梭里走出来,看着舱门前之人,却是杨铁。
如今他已经年过半百。
杨文清伸出手,托住杨铁的胳膊,将他从地上扶起来。
“起来,你我兄弟,这种大礼我可受不起。”
杨铁直起身,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只是反复的点头,他的手紧紧攥着杨文清的袖子,像是怕一松手人就会消失。
蓝颖蹲在杨文清肩头,宝蓝色的眼眸看着杨铁,小脑袋歪了歪,轻轻“啾”了一声。
姜晚带着小月跟着走下飞梭,好奇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杨文清看着面容已经老去的杨铁,不由得感叹道:“时间过得真快!”
杨铁连忙回应道:“是啊,家主这次离开,已经过去整整二十四年!”
“是啊,二十四年,果真是沧海桑田!”
杨文清拍了拍杨铁的肩膀,望着庄园的大门,问道:“我爸妈都还好吧?”
杨铁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声音还是有些抖:“好,好着呢,老爷和夫人身体都硬朗,每天都到田埂上走一走。”
他说话间侧身让开,朝庄园大门的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
一行人沿着青石板路往里走,那位三级尉官也跟上来,落后杨文清两步,目光扫过四周,像是在习惯性地观察环境。
庄园里很安静,夜风从河谷方向吹过来,几盏符文灯沿着路边立着,光线柔和,刚好照亮脚下的路,又不至于刺眼。
空中有极轻的嗡鸣声,是两艘小型战斗飞梭正从庄园上空掠过,舰底的识别灯一闪一闪,在夜空中像两颗移动的星星。
庄园不大,走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走到最深处的那座院子。
小院中门大开,门前的石阶照得发白,两根石柱上的灵兽在灯光下投下浓重的影子,一个人站在门槛外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袍,是杨勇,他同样已经老了。
他看见杨文清的那一刻,快步走下石阶,走到杨文清面前,然后弯腰行礼道:“家主——”
杨文清伸手托住他的胳膊,将他扶起来。
“你我兄弟,这种礼我可受不起。”
杨勇直起身,想要说点什么,却看见杨文清已经看向大门内,便默契的退到一边与杨铁站在一起。
大门内王雨霏站在正厅门外的廊檐下,她也已经老去,她身边站着三个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