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林行省北部,群山如海。
从高空俯瞰,墨绿色的山脊层层叠叠,向天际线无尽延伸,这里离中京不过千里,却已是另一番天地,没有城市的喧嚣,没有工坊的烟尘,只有风过林梢的涛声,和云雾在山谷间翻涌时发出的潮音。
中京不少大修士喜欢在这里修建洞府,闲来无事便来此度假休闲,但他们并没有破坏群山的生态环境,反而因为他们的存在,使这片山林的灵气更顺畅,灵性在这里达成一种特别的平衡。
群山南面,一条河道从深山峡谷中奔涌而出,蜿蜒向北,在群山的怀抱中冲刷出一片相对开阔的河谷,河谷上游一座山峰拔地而起,此山峰三面绝壁,一面临水。
半山腰处有一座亭台楼阁悬于云雾之中。
远看时,那楼阁像是被谁随手搁在云端,青灰色的瓦檐从雾气的边缘探出半个角,飞檐下隐约能看见铜铃的轮廓。
整座建筑依山势而建,从山体内部向外延伸,像极了传说里仙家居住的地方。
山体向阳的区域,一片缓坡上有十多个练气士正在施法伐木。
他们挑选的都是百年巨木,树干粗到两人才能合抱,树皮呈深褐色,裂纹里长着薄薄的青苔,树冠高耸入云。
领头的练气士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一件灰色的粗布短褐,袖子卷到手肘,他站在一棵巨木前左手掐诀,右手按在树干上。
一道淡青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渗入树身。
巨木微微一颤。
紧接着他右手五指一收,树根处的泥土无声裂开,露出盘根错节的根系,然后右手一挥,一道无形的灵气将那些根系齐根切断。
巨木开始倾斜。
周围的几个练气士同时掐诀,数道灵气从不同方向托住树干,引导它朝预设的空地倒下。
“轰——”
树干落地,地面轻轻一震,枯叶和碎屑四散飞溅。
然后他们再将巨大的树根连根拔起,在坑洞里填入腐熟的落叶和灵肥,然后种上新的树苗,树苗是从附近的苗圃里移栽过来的,每株都有一人多高,种好树苗后他们会在周围布置一个简易的木灵法阵。
有这个法阵,只需要十多年,这里便能重新长出一株百年老树。
砍伐好的巨木则被削去枝杈,剥掉树皮,露出黄白色的木质,木料表面有一层淡淡的油光,是百年积累的灵性在缓慢外溢。
几个练气士同时掐诀施展‘御物术’,引导巨木朝另一边的悬崖方向飘去。
悬崖边上一片开阔的工地正在热火朝天地施工。
这是整座山峰向阳最好的一块区域,三面有山体环抱,一面朝南,视野开阔,能看见远处河谷的蜿蜒和群山的起伏。
此刻工地上到处是忙碌的身影,有人在搬运石料,有人在脚手架上攀爬。
工地正中央,一座奇怪的建筑正在成形。
那是两座高塔,从地基上拔地而起,一左一右紧挨在一起,塔身向彼此倾斜,从远处看这座建筑像是两棵缠绕生长的古树,又像是两座相互依偎的山峰。
塔身外立面还没有完成装饰,裸露着青灰色的石砖和木质的骨架,但整体轮廓已经清晰可见,穹顶的最高处离地面约有二百米。
两座塔的内部,两个大厅既是独立存在,又相互交织在一起。
而这座建筑物附近一个施工营帐外面,一群人正围着一块巨大的石板,石板上摊着一张展开的建筑图纸。
杨忠站在图纸的北侧,手指点在图纸上,沿着一条标注线移动。
他对面站着一个年轻男子,约莫三十出头的面相,身量高大,肩宽背阔,腰间挂着一枚银白色的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姜”字。
这人叫姜承,姜晚的嫡亲侄子,是姜家派来负责此次闭关守卫的侍卫头领。
姜承的目光跟着杨忠的手指移动,不时点头。
杨忠的手指在图纸上停了一下,抬起头,目光越过姜承,落在远处那片已经平整好的空地上。
空地上一根根白玉柱子已经立起来。
那些柱子每一根都有一人来高,表面光滑如镜,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柱身上已经刻好细密的符文线路,从柱基一直蜿蜒到柱顶。
它们按照精密的规律排列,纵横成行,间距相等,从高塔的基座向外延伸,一直铺到三百米开外,从高处俯瞰这些柱子构成一个巨大的圆形阵基,圆心正是那两座交织的高塔。
它们聚在一起构建起了一个聚灵法阵的基础。
“姜侍卫。”杨忠收回目光,转向姜承问道:“昨天聚灵法阵的基础测试已经通过了吧?”
姜承答道:“是的,理论上这套法阵完成后,可以在关键的时候调动方圆二十里的天地灵气。”
杨忠看着他的眼睛,问道:“你有几成把握?”
姜承迎着他的目光,很肯定的说道:“十成,这套法阵是潜局亲自设计的,我不过是按图施工,要是连这点事都办不好,我也没脸站在这里。”
杨忠点头,再次看向前方工地:“好,既然确认无误,那就继续第二期工程,我们只有三个月的时间。”
姜承点头:“三个月足够,高塔主体结构再有二十天就能封顶,白玉柱阵的立桩和刻录需要一个月,最后一个月做联动调试和最后的检查修整。”
杨忠看着他,说道:“家主不喜欢不守时的人。”
姜承挑了挑眉,却没有再说话,他喜欢以事实说话,而不是夸夸其谈。
三个月转瞬即逝。
群山从夏日的浓绿渐渐染上秋意,最先变黄的是山脊线上那些零零散散的落叶木,然后是河谷两岸的树林,从淡黄到深黄,从深黄到赭红,层层递进,将整条河道装点得像一条流动的彩带。
到九月下旬的时候,漫山遍野的秋色铺陈开来,墨绿的松柏做底,金黄与赭红交织其上。
高塔的主体工程在九月中旬按期完工。
两座塔从地基到穹顶全部落成,塔身向彼此倾斜的线条在完工后显得更加明显,从远处看像两棵根系交织的古树,枝叶在云端缠绕在一起。
这座建筑算不上好看,因为只有赤裸裸的青灰色石砖和深褐色的木质骨架,线条硬朗而直接,像一件只完成粗坯的雕塑。
进山的路已经封闭,山脚下的河道边上,建了一座小型的农场。
农场不大,十来间木屋,一圈篱笆,几块菜地,还有一个养着十几只鸡的鸡舍,农场的主人都是姜家的旁支子弟。
他们的任务是监视河道方向的动静,防止有陌生人靠近。
在两边山顶上,有和附近洞府一样都布置障眼法法阵,从远处看,这片区域和周围的山林没有任何区别,这障眼法在城防系统有合法的登记编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