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门滑开。
秘书官先起身走出去,侧身站在舷梯旁。
杨文清站起身,蓝颖从座椅靠背上飞起来落在他肩,他走出舱门,踏上平台的那一刻,中京冬日的冷风从高处灌过来,吹得他的衣角微微翻动。
“杨队长,这边请。”
秘书官在前面引路。
两人从平台的侧门进入大楼,穿过一条不长的通道,来到一扇门前,秘书官用自己的徽章在门边的符文板上贴了一下,门无声地滑开。
门后是一条宽阔的走廊,走廊两侧是一间间办公室,门都敞开着,能看见里面的文职警备伏案工作,桌上堆满文件和符文终端,有人在低声通话,有人拿着笔在纸上沙沙地写,有人在几块水幕之间来回切换数据。
这里大多数是文职警备,有几个警务专员衔,秘书官带着他穿过办公区,一直走到最里面。
最深处是一扇双开的大门,门板是深褐色的实木,表面没有多余的装饰,只在门框上方嵌着一块铜质的门牌,上面刻着“副局长办公室”几个字。
秘书官推门进去,里面是一间助理室,很大的一间助理室,有十几个人在办公,秘书官走到里面一个双开的大门前站定,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门内传来潜信的声音,和平日在府邸里说话时一模一样,秘书官闻言推开门,侧身让开,朝杨文清做了个请的手势。
杨文清调整好思绪,迈步走进去。
办公室很大,比他从外面想象的要大得多,地面铺着深红色的地毯,踩上去没有一丝声响,正对面是一排窗户,窗外能看见内阁官邸灰白色的建筑群。
右手边靠墙的位置是一张宽大的办公桌,桌面上摊着几份文件,旁边搁着一只白瓷茶杯,杯盖斜靠在杯沿上,茶汤还冒着若有若无的热气。
办公桌后面没有人。
潜信此刻坐在会客区,他身穿警服,衣领和袖口绣着繁复的金色纹路,肩章是银色花肩,这是第三等的副总警监级别。
潜信看见杨文清进来,抬手指了指他旁边的位置,说道:“先坐。”
然后他的目光又落回手中的文件上,像是在思考什么问题。
秘书官从杨文清身后走上前,引着杨文清朝会客区走去。
会客区不止有一人,还有一位面相看起来约莫四十出头的男子,同样穿着警服,肩章是两枚金花的警部司马衔。
那人看见杨文清走过来当即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主动伸出手来。
“杨队,你好,我叫程拓,目前在武装司任职。”
杨文清握住他伸过来的手,回应道:“你好,程警官。”
两人的手轻轻一握便松开。
“请坐。”
程拓显得很客气,朝沙发的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等杨文清坐下后,他自己才坐回原位。
蓝颖在杨文清灵海里说道:“这是一个器修,灵性气息太明显。”
这时秘书官给杨文清倒了一杯茶,放在他手边的茶几上,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出办公室并带上门。
潜信没有理会他们的交流,他坐在主位上,依旧在翻阅手里那份文件,看得十分专注。
杨文清只能等着,偶尔端起茶杯抿一口,程拓坐在对面的沙发上,腰杆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蓝颖蹲在杨文清肩头,把小脑袋靠在了杨文清的脸颊上。
半盏茶的功夫后,潜信放下手里的文件,抬起头目光越过茶几,落在杨文清身上。
“这是程处长考察南方边境和冲突区后写的一份报告。”他将手中的文件朝杨文清的方向推了推,“是关于加强边境防务和训练后备军力的意见书,你看看。”
杨文清放下茶杯,起身走上前拿起文件。
报告的标题写得很直白:《关于鲛东市外围防区增设缓冲地带及后备军力训练计划的报告》。
落款是程拓,日期是上个月。
杨文清重新坐下,一页一页的翻阅。
报告先是对现状的分析,鲛东市作为东海行省对水族战线的前沿城市,这些年承受巨大的军事压力,水族化整为零,到处渗透,城防系统虽然建立多道防线,但防线之间的空隙太大,小股水族经常从空隙中溜进来,破坏补给线。
然后是问题总结,再然后就是解决方案。
他提议在鲛东市外围建立更严密的缓冲区,要在防线外围增设一系列前哨站和巡逻点,将防御纵深扩展一百公里,并附带有详细的数据和地图规划。
这个方案的核心思路,是发挥自身的防御优势,将战争从“你打我挡”的被动局面转变为“你来我知、你动我打”的主动态势,减少不必要的战争消耗。
同时,在这个缓冲区内建立后备军力训练基地,将新兵和轮换下来的部队放在这个基地里,一边训练一边参与巡逻和执行小规模作战任务。
报告的最后是对整个方案的效益评估。
他提到要是方案能够落地,鲛东市防区的防御效率预计可以提升四成,然后就可以腾出一个行省的军事能力,用于加强对玉鲸宗的战争。
杨文清翻到最后一页,抬头看了一眼潜信,又看了一眼程拓。
报告写得很详细,数据翔实,方案也很有针对性,能做到这个程度说明写这份报告的人是真正下过现场的,实地考察过地形,并了解过一线的情况,也计算过资源和兵力的配比。
“看完了?”潜信问。
“看完了。”杨文清将文件放在茶几上,推回到潜信面前。
“说说你的看法。”潜信端起手边的茶杯,杯盖轻轻拨着茶汤,目光从杯沿上方看着杨文清。
杨文清斟酌措辞后说道:“报告很有针对性,能看出程处是下过大功夫的,就像是最后的总结一样,要是计划能够成功,确实收效会很大,但耗费也将是巨大的,特别是后期维护,毕竟战争还在继续。”
他说到这里似乎想起什么,看向潜信问道:“局里是打算以堆后勤的方式来压制玉鲸宗?”
潜信笑了笑,言道:“我们内部的经济问题历时数十年,经过四任首席的努力,如今总算是有了收效。”
虽然没有肯定回答,但也相当于肯定了。
杨文清不由得看向对面的程托,忽然间想到他这段时间南面一系列的人事调动,立刻猜想这位怕是要下放到鲛东市代替他师父,担任鲛东市局副局长。
潜信目光在杨文清脸上停了一下,似看出他内心的想法,然后转向程拓,吩咐道:“程处长,你先出去一下。”
程拓当即站起身,朝潜信微微欠身,然后转向杨文清点了点头后朝门口走去。
潜信在他离开后,对杨文清说道:“你师父修行到了关键的时间,要调回中京闭关潜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