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寒暄中不知不觉地流逝。
走廊里的人越聚越多,三三两两扎堆,说话声、笑声、招呼声混在一处,将礼堂外的空间填得满满当当。
杨文清身边围着的人已经换了两拨,第一拨是总局各司处的同仁,恭喜的话说了一箩筐,约饭的邀约收了七八个;第二拨是西部四省的代表,态度比总局的人更加殷勤。
郑绍还站在他旁边,正低声说着什么,两人身侧还站着两三个西临行省的代表。
这时,一位中年警备从人群里挤过来,在杨文清身侧站定,脸上带着微笑轻声说道:“杨司,时间差不多了,领导们马上就要入场,请您先入座。”
郑绍闻言笑道:“杨司,那咱们会后再聊。”
杨文清点头:“好,会后再聊。”
他招呼一声后朝自己的座位走去。
蓝颖宝蓝色眼眸扫过四周那些正在陆续落座的人群,小脑袋微微昂着,羽毛上那一圈淡淡的金色光晕在礼堂的灯光下格外醒目。
杨文清坐下时,蓝颖从他肩头滑下来,落在座椅扶手上,姜晚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低声说道:“今天你估计会很忙。”
杨文清点头道:“嗯,等大会结束后,应该还要再应付一波。”
姜晚笑了笑。
礼堂里的人越来越多,后排的座位渐渐坐满,前排也陆陆续续有人进来。
这时,礼堂入口处忽然安静下来。
杨文清抬起头,看见侯延副局长从门外走进来,他的身后跟着四位中年人,三男一女,杨文清还认识他们,是西部四省城防厅副厅长。
“起立——”
站在主席台侧面的礼仪官高声喊道。
哗啦——
满堂的人同时站起身,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入口的方向。
侯延步伐不停,沿着中间那条铺着深红色地毯的通道往主席台上走,四位副厅长跟在他身后。
他们走上主席台面朝台下,随后就听礼仪官喊道:“坐下。”
满堂的人重新落座,动作整齐划一,然后归于安静。
侯延双手撑住主席台的发言台,目光扫过黑压压的人群,沉默两息后开口:“各位同仁——”
“今天召集大家来,是为‘605案’。”
“这个案子从立案到结案历时一年有余,涉及西部四省、多个部门、数十家商贸公司,牵扯出涉案人员上千人,追缴违规资金和物资价值逾百亿。”
“这是我们城防系统近年来,在内部肃清和涉外案件侦办两个领域,同时取得重大突破的一个典型案例。”
“案子能办下来,靠的不是哪一个人的功劳,是在座各位、是前线每一位探员、是后方每一位保障人员共同付出的结果。”
“但在肯定成绩的同时,我们也要清醒的看到,这个案子暴露出来的问题,远比我们想象的严重。”
“西部四省地处边境,同仁们常年在一线摸爬滚打,吃苦最多,牺牲最大,这一点总局从来没有忽视过。”
“但是——”他的声音沉下来,“艰苦不是违规的理由,压力不是违纪的借口。”
“这次涉案人中,有多少是曾经在一线立过功、受过奖的骨干?有多少是总局信任、百姓信赖的老警备?他们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这一步的?这个问题在座的每一位,特别是各级领导都要认真思考。”
“各司、各处、各省厅、各市局,回去之后都要对照‘605案’暴露出来的问题,举一反三,把漏洞堵上。”
“谁要是在这件事上打折扣,总局绝不姑息。”
礼堂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侯延这时收回手,语气缓和了一些,“‘605案’的侦办已经告一段落,但整肃队伍、完善制度的工作,才刚刚开始,希望各级同仁以案为鉴,警钟长鸣。”
他说完,退后一步,转向身后那四位副厅长,微微颔首。
四位副厅长依次走上前,在发言台前站定,现在轮到他们讲话,都是一些场面话和自省以及自我批评。
四位副厅长讲完,侯延重新走回发言台前,“下面,进行表彰环节,首先,表彰的是‘605案’后续侦办专案组。”
“他们在案件侦办过程中,克服重重困难,历时一年零一个月,辗转四省十二市,成功将涉案在逃人员全部抓获归案,追缴涉案物资价值逾三十亿,经总局研究决定,授予该专案组集体二等功绩。”
台下掌声雷动。
侯延将证书递给站在主席台侧面的工作人员,又从托盘上拿起第二份。
“西临行省省厅特案办…”
一个接一个的名字从侯延嘴里念出来,有集体功,有个人功,被念到名字的人依次从观众席上站起来,沿着中间的通道走上主席台,在侯延面前站定敬礼,接过证书或木匣,转身面向台下,掌声再次响起,然后从另一侧走下主席台。
杨文清坐在座位上,目光追着那些走上台的身影,他看见西临行省省厅重案处处长严复走上台,领了一个个人二等功;看见特案办主任韩平也上了台,同样是二等功;看见几个他叫不上名字的探员,有的是三等功,有的是嘉奖。
然后他看见了秋灵。
侯延从托盘上拿起一只深色的木匣,递到她面前,说道:“秋灵巡司长在‘605案’侦办过程中临危受命,为案件的突破性进展作出重要贡献,经总局研究决定,授予个人一等功。”
秋灵双手接过木匣,退后一步再次敬礼,然后转身面向台下。
掌声比刚才更响几分。
侯延从托盘上拿起最后一只木匣,目光在台下扫了一圈,然后落在第五排的方向。
“杨文清——”
杨文清站起身。
快要睡着的蓝颖立刻睁开眼,却依旧蹲在扶手上,姜晚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