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梭穿过云层,双峰山的轮廓从灰白色的天际线下方浮现出来。
这片区域是城防局专门为三境修士走擂台准备的场地,虽然不经常使用,但周边的设施还算完善。
山脚下有几栋灰白色的石砌建筑,那是驻守人员的营房,营房旁边是仓库和维护设施,再往外围一圈低矮的符文塔沿着山脊线延伸出去,将整片区域笼罩在监测法阵的覆盖之下。
杨文清驾驶飞梭跟着引导光标下降,落在一座无名山山腰上的起降平台。
平台约莫能停二三十艘飞梭,此刻已经停了十几艘,杨文清操纵飞梭降落在平台边缘的一个空位上走出去,一股刺骨的寒风从山坳里灌进来,裹着细碎的冰晶打在脸上。
蓝颖蹲在他肩头,羽毛被风吹得翻起来,她立刻吐出一口白气,将扑面而来的冷风直接驱散,然后在自己身体表面印刻一层符文,防止细小的冰晶落在她羽毛上。
此刻平台上已经有不少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穿着城防系统的制服,有的穿着便服。
“文清——”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平台另一头传过来。
杨文清循声望去,看见姜知行站在一艘深灰色飞梭的舷梯旁边,他今天穿着一件深色的便服,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姜知行身边还站着两个人,都穿着城防系统的制服,肩章上是警部司马衔,他们是保卫团的修士。
杨文清快步走过去,在姜知行面前站定,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喊道:“爷爷。”
姜知行点了点头,说道:“你等下跟着我就可以。”
杨文清应了一声“是”,直起身,转向姜知行身边那两个人,“赵兄,钱兄。”
两人同时拱手还礼。
“杨司,好久不见。”
“杨司。”
蓝颖蹲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然后又缩回脖窝里。
姜知行在三人招呼后右手掐出一个法诀,脚下立刻升起一团祥云,将杨文清和另外两人也托起来,朝着山顶不断上升。
山顶有一块天然的平地,约莫半亩见方,地面上铺着整块的青石板,石板缝隙里嵌着细密的符文线路。
平地正中央有一座凉亭,亭中没有桌椅,只有一圈石质的栏杆沿着亭子边缘围成一圈。
这里的视野很好,可以很清晰的看到双峰山的一切,近距离观看这两座雄峰,感觉它们真的像两个决裂的兄弟在对峙。
高的那座峰顶尖锐,像一柄竖立的长剑直刺苍穹,山体上那些裸露的岩石纹理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后留下的疤痕,从峰顶一直延伸到山脚,矮的那座比高的那座矮约莫三分之一,但山体更加粗壮,像一尊蹲伏的巨兽。
两座山峰之间隐约可见一层半透明的光罩,那是印刻在周边天空和大地上的法阵符文散发出的灵光,这道灵光将两座山峰周边百里的区域笼罩在内。
“这次谁的赢面更大一些?”
站在杨文清身边的赵姓修士忽然开口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却并不在意谁能赢下来。
姜知行落在远处那两座沉默的山峰上,说道:“我觉得是段寇总长,他都以器修修出元神,这方世界仅论斗法和战斗,能与他较量的估计不超过十人。”
杨文清闻言,目光微微闪了一下。
器修以法器阵型为核心,要猎杀妖族,要奴役它们的神魂意识来驱动法器,这个过程里,那些被奴役的神魂会不断地侵扰器修的心神,灵性中的杂念会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的冲击灵海。
所以器修的神魂修行比其他修士困难得多,很少有器修能修出元神,这是三境器修最大的弱点,而现在段寇将这个弱点弥补了。
“另一位尤斐总长也不是易于之辈。”钱姓修士接过话头,他靠在凉亭的石柱上,“他融合的魔兵是一对刀盾,攻防兼备,听说在三境很难遇到对手。”
赵姓修士“嗯”了一声,接话道:“刀盾配合,攻防一体,确实难缠,可到底只是魔兵。”
几个人就这个话题聊开,杨文清站在旁边听着,他心里自然是希望段寇能够取胜。
毕竟九耀门与玄岳一脉、崇阳会是盟友,段寇在武阁获得话语权,也就相当于玄岳一脉在武阁获得话语权。
时间在闲聊中慢慢流逝,随着时间的推移,周边不少山峰上都出现了人影。
有的人独自站在山脊上,有的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人连身形都不愿意显露,杨文清他们所在的凉亭,也落下几位府兵系统的修士。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肩章上是府兵三级校官衔,面容方正,眉目间带着军人特有的凌厉。
凉亭里的闲聊在府兵系统的人落座后自然的停下来。
时间在静默中流逝,午后的光线从灰白色的云层后面透下来,将整片山峦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晕之中。
到下午两点的时候,蓝颖从杨文清肩头站起来抖了抖羽毛,宝蓝色的眼眸望向双峰山的方向。
两道流光忽然划过双峰山上空,一道绯红色,一道暗银色。
绯红色的那道轨迹边缘有细密的血色气息在涌动,暗银色的那道轨迹无比冷冽,像一柄无形的刀在天空中划开一道口子。
两道流光在双峰山上空同时转向,然后俯冲而下。
绯红色那道落在高的那座山峰峰顶,光芒散去时显出一道魁梧的身影,正是段寇。
暗银色的那道落在矮的那座山峰峰顶,光芒散去时显出的身形比段寇矮半个头,但肩背更宽,他就是尤斐。
两道身影在山顶站定后,周边的灵气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然后,天空中那层半透明的光罩猛的一亮,符文线路从光罩的边缘向中心急速蔓延,眨眼间就在穹顶之上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两座山峰上,落在峰顶那两道沉默的身影上,风从两座山峰之间穿过,发出低沉的呜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