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文清回到小院的时候,暮色已经漫过院墙,蓝颖感应到他的时候立刻飞起来,落在他的肩膀上。
陈实和周小河规规矩矩地站在石桌旁边,他们的目光在杨文清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垂下去。
杨文清在石桌边站定,目光从两个弟子脸上扫过,吩咐道:“你们有事先去忙吧。”
两人闻言同时躬身行礼:“弟子告退。”
杨文清“嗯”了一声,没有再看他们,毕竟他们现在还只是记名弟子,随即他在石桌北侧的石凳上坐下。
古游坐在他对面,秦怀明坐在旁边的石凳上,两位长辈从杨文清走进院门的那一刻,就看出他有话要说。
杨文清没有绕弯子,将玉符从储物袋里取出来说道:“师叔公说,中京城有一个四席名额空出来,他已经以玄岳一脉的名义为我提了名,下个月初三在北郊校武场走擂台。”
秦怀明面露喜色说道:“这是好事,只是这大比恐怕不会那么简单,四席名额盯着的人不会少,你那些对手大概率都是各宗各派推出来的真传弟子。”
杨文清言道:“我会注意的。”
古游从储物袋里拿出一面小小的令旗,令旗通体杏黄色,旗面不过巴掌大小,边缘镶着一圈细密的金丝,他将令旗托在掌心,对杨文清说道:“这是我此前得到的一件法器,它可以构建‘金光罩’,而且是以五阳五气构建的金光罩,我现在用不上,但对你现在的修为来说倒是刚好合适。”
“有了它,你面对一境的修为基本上都能处于不败的地位,不过你要记住,不可太过依赖它,其他大派又不是吃素的,你手里有法器,别人手里难道就没有?”
杨文清接过令旗,令旗入手很轻,一缕五阳五气从他掌心渗入旗杆,令旗表面的金丝纹路亮了一下,随即又暗淡下去。
“多谢师伯。”
杨文清将令旗收进储物袋。
古游摆了摆手,说道:“它没有具体的名字,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等你哪天彻底掌控五阳五气,晋升第二境,这种程度的法器你自己就能批量炼制,所以不必过于爱惜,该用的时候就用,用坏了也不心疼。”
杨文清点头,将这话记在心里。
接下来三人话题就聊开了,很容易就聊到现在万玄的内部和外部局势上。
“南边的战事还是老样子,你打你的,我打我的,谁也吃不下谁,北面边境倒是消停了一阵,但情报说那边在暗中调集物资,估计是憋着什么后手。”
秦怀明语气轻松,他现在在技术司,日子过得倒也潇洒。
古游“嗯”了一声,随口接道:“新首席上台还不到一年,肃清吏治的调子倒是定得高,下辖各地方、各部门被裁撤的人已经超过两成,政务院那边统计的数字是裁了六十多万人,实际上远远不止。”
秦怀明依旧很随意地问道:“但能维持多久?”
“这就要看他的手段了。”古游抬起头,看了秦怀明一眼,“高压肃清,得罪的不是一两个人,是成千上万个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不过他现在势头正盛,最高会议那边也支持他,一时半会儿倒不了。”
最高会议支持,也就是各大宗门支持。
秦怀明又说道:“据说他还在积极推动南方战局,战区的设立和最高指挥部的筹建已经提上议程,估计这一两年内就能落实。”
杨文清闻言目光闪了一下。
古游笑了一声,没有说什么,低头继续摆弄棋盘上的棋子。
天色一点一点地暗下来。
廊檐下的灯笼不知道什么时候亮起来的,院子角落里的虫鸣声此起彼伏,和着远处池塘里的蛙声倒也不算聒噪。
忽然,院门口传来脚步声,是陈实和周小河从月亮门后面走进来,他们先看了看三位长辈,看他们轻松的样子,知道正事已经谈完,就走过来行礼道:“老师。”
杨文清看着他们,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玉简放在石桌上。
“这是我练气时修行的御剑诀。”杨文清说道:“我给它取名叫《一线天》,你们拿回去研习,过段时间我来验收成果。”
陈实的目光里闪过一丝期待,但很快又收敛回去,周小河站在他身侧,目光比陈实沉静得多,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杨文清的目光从两人脸上扫过,继续说道:“记住,这套御剑诀的诀窍在于‘藏锋于鞘,动若惊雷’这个八个字身上。”
陈实和周小河对视了一眼,随后周小河上前一步伸出双手,将玉简从石桌上拿起来,再次躬身行礼,“弟子谨记老师教诲。”
陈实跟着行礼,动作比周小河慢了半拍,但幅度更大,腰弯得更深。
秦怀明坐在旁边的石凳上看着这一幕,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眉眼,在眼角那几道细纹里漾开。
他这一脉算是传承了下去。
杨文清传授这套御剑诀,自然不只是为了让两个弟子多一门技艺,他主要是想看看这两个弟子的修行天赋,这是他们的第一步考验。
送完御剑诀,杨文清抬头看了一眼天色,然后对两位长辈说道:“我明天还要到重案司销假,就先回去了。”
他说着就从石凳上站起身。
秦怀明没有挽留,也没有要一起离开的意思,古游坐在对面,手里还拈着一枚黑子,朝杨文清摆了摆手。
杨文清朝两位长辈微微欠身,然后转身朝院门口走去,两个小辈对着他的背影行礼恭送。
府邸大门外,杨源已经站在飞梭旁边,见杨文清走出来立刻伸手拉开舱门。
杨文清弯腰钻进飞梭,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蓝颖从他肩头滑下来,落在旁边的座位上。
随即舱门关闭,引擎的嗡鸣声从低沉渐渐拔高,飞梭轻轻一震后垂直升空。
杨源操控飞梭的技术很好,不到二十分钟,飞梭就稳稳的降落在自家前院的起降平台上。
杨文清走出舱门,神识无声无息地扩张开去,瞬间覆盖整座小院。
正屋里没有人,厨房里两个老妈子正在收拾碗筷,灶台上还温着一锅汤,后院有法术练习的声音。
是赵泽。
他站在训练场中央,右手握着一柄长剑,剑身赤红,表面有细密的符文在流转,剑身有火焰在跳动,他正在练习的是《聚火诀》中一门唤作“火蛇舞”的法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