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渊咳嗽之后站起身,走到水幕下方,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指挥棒,点了点水幕北段战区的区域,开口说道:“杨参谋长,各位同仁,我先代表东海行省战区筹备组,把目前的方案框架做一个简要汇报。“
“东海行省的四段战区划分,是以实战经验为基础反复推敲过的,北段战区直面海底妖族的主力,同样也是切断玉鲸宗与海底水族连接的主要战区,这里压力最大,所以我们配置有最强的机动力量和最完善的防御工事体系。”
“中段战区以封锁为主,重点在于巡逻密度和情报反应速度;而南段战区作为后方支撑,主要任务是兵员轮换和物资中转;第四段后勤基地群负责统一调度,保证前线不断粮、不断药、不断弹药。”
他边说边用指挥棒在水幕上点出对应的区域,每点到一处,水幕上对应区域的亮度就会增加,数据点也随之浮现。
沈文渊对这套方案显然已经烂熟于心,每一个数据、每一个地名、每一条航线的距离都说得清清楚楚,没有任何犹豫和停顿。
杨文清安静地听着,目光跟随着沈文渊的指挥棒在水幕上游走,偶尔垂眼看一下面前文件上对应的条目。
沈文渊的解说持续半个小时,把四段战区的划分依据、兵力配置、后勤保障、指挥链条全部过了一遍,最后他放下指挥棒,退后两步回到座位,侧过头看向杨文清:“杨参谋长,这是目前东海行省战区划分方案的全貌,有什么问题你尽管提。”
会议桌两侧的人目光都落在杨文清身上。
杨文清先拿起面前文件翻到相应的位置,抬起头看着沈文渊说道:“北段战区寒礁群岛到清风岛之间六百公里的海域,配置三个独立机动战团,但你们具体的驻防情况没有标注,这是为保密吗?”
沈文渊答道:“三个战团都是加强团,包含水面、空中和侦查三个分队,目前指挥系统完全依靠城防厅这边,其中两个团是府兵系统,一个团是城防系统,所以统计出现了问题,但只要东海战区指挥部成立,这些问题马上就能解决。”
杨文清又问:“战团的指挥官向谁汇报?战区之间如何协调命令?”
沈文渊回答道:“战团的定位是战区直属力量,原则上服从战区指挥部调遣。目前北段战区的指挥官拥有前线最高的指挥权限,战区之间原则上没有上下级关系,但紧急情况下中段战区需要配合北端战区指挥官的抉择。”
杨文清点了点头,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追问,但会议桌两侧的人都听出来战区之间的指挥权限存在着模糊地带。
他翻开文件到第二页,继续问道:“机动部队的补给线规划,计划沿近海航线,从后方基地群向北段战区输送物资,但航线图上标注的补给点,大部分在中段战区的覆盖范围之内——”
他抬起目光看向沈文渊,“如果中段战区因战事封锁航线,北段战区的补给怎么保证?”
沈文渊说道:“方案里有两条备用的补给通道,一条是绕过中段战区从外海走,代价是运输成本会增加一倍,另一条是从南段战区调集力量强行打通封锁。”
杨文清没有说这个方案可行还是不可行,他只是将这个问题留在那里,然后翻到下一份附件,继续往下问。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地问,比如各战区之间的通讯频段是否统一、应急状态下的指挥权限如何交接、预备役动员的响应时间是多久、民兵组织与正规部队的配合流程是否经过演练、各战区的后勤仓库有多少储备、能支撑多长时间的独立作战等等问题。
每个问题都是方案里那些“留白”和“待定”的位置上,让沈文渊、王使之、张知然三人都不得不认真对待。
沈文渊一开始回答得还算从容,但随着问题的深入,他偶尔需要停顿几息来思考或者与旁边的人低声交流才能给出答案。
王使之在涉及政务院职能的问题上回答得比较干脆,张知然在府兵系统相关的问题上也给出了明确的答复。
会议桌两侧的记录人员手里的笔几乎没有停过,水幕上的数据和图表也在配合着问答不断切换。
杨文清在笔记本上偶尔记录几个关键词,但大多数时候他只是安静地听,安静地确认,偶尔追问一个细节,然后继续往下问。
蓝颖蹲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扫过会议桌两侧每一张面孔。
会议连续召开数个小时,从晨光初照一直持续到日头高悬。
水幕上的海图换了几轮,会议桌两侧的记录人员已经换了两轮纸笔,杨文清面前的茶杯续了三次,他问的问题从指挥链路一直深入到单兵装备的标准化型号。
到十二点半的时候,沈文渊抬腕看了一眼表,看向杨文清提议道:“杨参谋长,已经到午休时间,大家先休息一个小时然后再继续?”
杨文清也看了一眼时间,点了点头:“好,先休息。”
会议桌两侧的人同时松了一口气,有人站起身活动肩膀,有人端起茶杯往茶水台走,有人三三两两聚到水幕下方低声交谈,原本紧绷的气氛在短短几息之间松弛下来。
杨文清从座位上站起身,蓝颖在他肩头伸了个懒腰,宝蓝色的眼眸扫了一圈会议桌两侧正在散开的人群,忽然他的小脑袋转向窗户的方向,在灵海里说了一声:“清清,我母亲来了。”
杨文清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会议室的落地窗外面,一只体型修长的蓝羽夜枭正蹲在窗台上,宝蓝色的羽毛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正是霜华夫人。
蓝颖从杨文清肩头飞起来,在会议室内盘旋一圈,然后从半开的窗户缝隙钻出去,落在母亲身边,霜华夫人侧过头用喙轻轻理了理女儿翅膀上的羽毛。
随后蓝颖在灵海说道:“我去见见父亲。”
她打完招呼,就和母亲一起飞走。
杨文清并没有什么担心的,蓝颖的父亲廉行,在东海可是特殊的存在,政务院不少官员都在他门下修行过神术,可以说现在蓝颖放把火把政务院烧掉,最多也只是受到一顿斥责。
蓝颖刚飞走,杨文清就看见两个人从休息室的方向走过来。
金铭走在前面,步伐比上午接机时松快不少,赵海川跟在他身边,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看着二十出头。
“杨参谋长!”金铭没有在这种场合喊“杨兄”。
赵海川没等杨文清回应,就上前来打招呼道:“师弟,这是我当年收的那两个徒弟。”
杨文清闻言,当即对角落里被一堆年轻人围着的两个记名弟子招手,陈实和周小河立刻小跑过来。
“杨师叔好。”
两个年轻人恭敬的行礼。
杨文清看着他们,快速回忆之后笑道:“你们是沈石和吴荷吧。”
他说话的时候,陈实以及周小河刚好走过来,四人对视一眼,然后都不约而同露出笑意。
“到旁边去玩吧。”
杨文清像是招呼小孩那样对他们说道,四人闻言当即结伴离开。
接着他看向金铭和赵海川:“到旁边坐坐。”
三人走进杨文清独立的休息室,杨文清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金铭和赵海川分别在两侧落座。
金铭坐下后很自然地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杨文清和赵海川各倒一杯,然后靠在沙发背上吐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