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文清的回忆很短暂,只持续不到两息的时间,随即就问道:“他现在如何了?”
赵勤闻言停顿了一下,似在思考,然后用很慢的语速回应道:“就挂一个巡检使的名头,也不管具体的事,偶尔上面有清缴任务传下来,他会跟着出去一趟,平时就在家里修行。”
杨文清略显意外:“现在前线正值用人之际,筑基期修士走到哪里都能领一个实职吧?”
赵勤闻言似乎没有完全反应过来,他眨了眨那双浑浊的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在消化这个问题。
片刻之后他才开口,语速比刚才更慢:“当年我们地方家族不知哪里吃错了药,对抗上面的改革,您肯定还记得,现在想想都是被利益冲昏了头脑。”
“后来清算的时候,一部分没有太大家族背景的人被发配到前线去,有家族背景的则被上面单独谈了话,要我们留下来稳定地方,但这么多年过去,始终都没有再给我们具体的职务。”
他顿了顿,抬起眼皮看了杨文清一眼:“现在上面不信任我们,他们宁愿从外省调人过来,也不用我们自己人。”
杨文清听完没有接话,他非常认可上面的做法,处理一批没有背景的刺头,让有背景的人留下来维稳,这是最稳妥的处置方式。
当年肖亮就属于那种没有背景的,又不懂得审时度势,硬是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上,最后被发配到前线,落得一个生死不知的下场,说句不好听的,是他自己不够聪明。
赵勤见杨文清没有接话,又沉默一会,然后继续说道:“我们现在都抱团取暖,组建了一个共助会,勉强维持局面,共助会一直由齐局主持,也正因为如此,他才错过晋升的最佳时机,听说他闭死关的时候还被人叫醒过几次,估摸着已经没有几年好活。”
杨文清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随即放下杯子,问道:“你们赵家也是共助会成员?”
赵勤点头:“是,我们现在就培养一些练气士,经营周边县区的生意,市里面的事情已经轮不到我们插手。”
他说完这句话抬起头,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看向杨文清说道:“杨局,您要是回来就好了。”
杨文清看着他,开口安慰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不要灰心。”
赵勤听着浑浊的双眼里闪过一丝亮光。
杨文清还真有用他们的打算,毕竟未来战区需要大量的练气士,只是这种事情不是两句话就能解决的,需要双方不断接触。
蓝颖这时在灵海里对杨文清说道:“你现在只需要对他们伸出一点点援手,他们就能为你赴汤蹈火,这场面怎么像极了茶馆里说书先生讲的一些故事,你说他们会不会是师叔公故意打压,就等着你来施以恩惠。”
杨文清闻言伸出手抚摸蓝颖的小脑袋,他不想把这件事情想得太复杂。
接着他又与赵勤闲聊几句,问起赵勤家里的情况,问起他这些年是怎么过的,赵勤的语速依然很慢,但比刚才放松了一些,偶尔说起一两个旧事,语气里带着几分岁月沉淀后的感慨。
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后,会客厅的门被人从外面叩响。
“进来。“
门被推开,丘全站在门口,他身边还站着一位老人。
那老人身形瘦削但腰杆挺直,穿着一件洗得干净的深灰色短褂,头发花白,但梳理得整整齐齐,脸上的皱纹不像赵勤那么深,眉目间依然带着杨文清记忆中严肃而端正的神态。
是雷丹。
他已经很老,洗髓境的修为让他比赵勤多撑了几十年,让他的精气神还在,当他走进会客厅看见杨文清时,立刻快走几步,在杨文清身前站定后立正敬礼。
“杨参谋长。”
声音依然洪亮,比赵勤利落得多。
杨文清站起身,抬手还了一个礼,然后伸出手:“雷科长,好久不见。”
雷丹握住他的手,力道比杨文清预想的重一些,他上下打量了杨文清一眼,嘴角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说道:“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出息。”
杨文清笑道:“都是当年你的提携。”
雷丹摇了摇头:“当年我们就是普通的同仁关系,偶尔合作一下,哪里有对你提携。”
他还是和以前那样一板一眼。
杨文清笑了笑,也不再纠结这个话题,随后侧过身引雷丹入座。
等雷丹入座后,杨文清给他倒了一杯热茶,然后在他旁边坐下,问道:“雷科长,这些年你怎么样?”
雷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回应道:“就那样,混吃等死,闲来无事教导后辈,日子过得倒也不算无聊。”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前两年我有个后辈已经筑基成功,在市局挂了一个巡检使的头衔,日子过得还算潇洒。”
他说到“后辈”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多了一丝不太明显的温和,但紧接着那点温和就被他自己压下去,随即说道:“但那小子很不安稳,整天想着建功立业,让我有些担心。”
“年轻人想要建功立业很正常,不想建功立业才不正常!”
杨文清微笑着回应,雷丹已经看清东海行省未来的局势,不想让他那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后辈卷进这场变革里,宁愿让那孩子安安稳稳的挂着巡检使的头衔过日子,也不要出头冒险。
这和赵勤的态度正好相反,赵勤盼着杨文清回来,盼着共助会能得到新的机会。
杨文清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话锋一转问道:“老周现在在哪里?当年他调入市局之后,我就一直没有再见过他。”
他口中的“老周”是当年主管监察的周副局长,杨文清在千礁县时期没少受他的照拂。
雷丹闻言笑起来回应道:“你要是问别人,或许还真不知道他的下落,他当年调进市局之后没多久就闭关,然后调查几个案子立功后又被省厅监察系统要走,后来一直在秘密部门做事,隐藏了原来的身份监察地方,五年前他来千礁县办案,特意找到我聊了一会儿,哦,对了,他已经入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