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
最震惊的人不是白郁行,不是童春阳,而是左之秋。
左之秋回过头来看这边的情形,正好和盛忌的脸对个正着。盛忌那时才知道原来人与人之间真的是有磁场感应的。
他感受到了一种从别人身上传递过来的浓烈震惊,有种世界在轰塌的不可置信,他被这种感觉共鸣,他心臟难受的厉害,迫使他抬头向那人看去。
盛忌从震惊到惊恐害怕,那是弱眼可见的。左之秋震撼的情绪能感染盛忌。那么,此刻盛忌由震惊到害怕就能感染到身旁的白郁行。
白郁行能看见盛忌瞳孔紧缩,身体轻微颤抖,他将自己抱缩成一团后,然后向一边晕过去,白郁行本能的接住了他。他倒在了白郁行的怀裏。
左之秋看着昏过去的人,他什么也听不见了,他心臟剧烈的跳动着,他尖叫的喊了一声:“小忌!”
盛忌有一辈子不想记起的人,也有一辈子不想提起的往事。左之秋是他苦难人生裏第一个不愿意回忆的人。他想时隔这么多年,世界这么大,他为什么要和他相遇?为什么他还能记得他?时光为什么不能让他遗忘一切?
左之秋是盛忌一辈子不愿意提及的人,而盛忌是左之秋一辈子记在心上要去道歉的人。
警车响起的时候,拿刀的同学推搡着左之秋:“秋哥。跑啊!还楞着做什么?”
左之秋那声尖叫后,一直懵着,梦裏梦见过很多次和盛忌重逢的模样,但绝对不是伤害。但他还知道这个是刺伤盛忌的人,他回了神,死死的抓住同伴的手,这次他没打算跑。
盛忌一开始并不和养母住,而是由盛奶奶带着。而盛奶奶靠捡垃圾将他养活大。六岁那年,盛忌在被一群小孩以左之秋为代表无数次的欺辱后,终于在一个蛙叫的晚上,哭着求盛奶奶不要再去捡垃圾。
六岁那年,夏正浓。下午盛忌帮奶奶在田裏摘了蔬菜正往家裏赶。路上碰见左之秋他们时,盛忌心裏咯噔了一下,提着菜篮子硬着头皮往前走。
左之秋起的头,拦住他,那笑容邪的根本不应该挂在一个十岁的小孩脸上。
左之秋把奶奶捡来的一件衣服硬生生的从盛忌身上脱下来,其他的孩子往地上踩几脚,吐了口水,往垃圾堆裏一扔,又捡回来,再硬生生的往盛忌身上穿。
那衣服其实还是挺好看的,扔它的主人估计是个有钱人家,奶奶捡到它的时候很干凈,把它洗了一遍后,穿在盛忌身上正合适。
现在那捡来的合适衣服,就真的像从垃圾堆裏捡来的一样了。
左之秋他们把他骂够后打够后,盛忌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蔬菜往河边走去,有很多蔬菜叶子踩烂了,盛忌还是一片不落的全捡了起来。
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洗了,往石头上晾干,重新穿好。叶子也一遍遍洗干凈,摘好,回去只需下锅了。
回去以后,奶奶还没回来。等奶奶回来时,盛忌把饭菜做好了,菜半生不熟,米饭糊的和稀饭差不多,吃到一半的时候,盛忌哭着要奶奶别再去捡垃圾了。儿时的盛忌有多么恨奶奶的工作,长大后的他就对奶奶有多么的愧疚。而奶奶却早不在人世了。
盛奶奶她不是没见过那些孩子欺负他,可奶奶小时候也是这么过来的,她没读过什么书,不懂得什么叫霸凌,她觉得盛忌被欺负有点正常,又有点不正常。
但她还是温声道,“嗯。还是要多存点钱的,你已经六岁了,等这个暑假一过,就要开学了,盛儿将来要上大学,奶奶还要供你上大学呢。”然而,奶奶连盛忌的小学都没供完便去世了。
“你看,我今天捡了一个锅,漏了一个洞,奶奶找打铁的补一补,洗干凈,新的一样。”盛奶奶笑得很开心。对于盛奶奶而言,每天能捡到废品垃圾就是件很开心重要的事。
盛忌心裏想着常要面对那群不知从哪个角落裏冒出来的孩子,心裏害怕难受的不行。他常常提心吊胆。
所以他对读书不太感兴趣,他只想奶奶不要捡垃圾,或者离开左之秋那群恶魔。
他这个愿望在半个月后被实现了。付出的代价有点大。
左之秋他们对盛忌的所作所为向来是家常便饭,盛忌年龄虽小,但也尚且知道保护自己,长大后,可能麻木了,反而不会保护自己了。
后来的童春阳常说,“小忌,你不要老是这么傻。”那时,盛忌一听这话,又是傻傻的问童春阳,“我这样有什么不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