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波次:拓宽。
在计划中,第四波次是用来扩大运河的宽度和流量。
由于第三波次任务进行的非常顺利。
丰稷的模型也在实时调整,波次的边界变得越来越模糊。
第三波次还没有结束,第四波次已经开始了。
这一波次的主力是民航。
十七架波音737和空客A320,被拆掉了所有的座椅,改装成了空中播撒平台。
它们的巡航高度在一万米以上,远超普通气象飞机的作业范围。
这个高度的优势是可以在水汽输送带的上方制造一个“盖子”,把水汽压下去。
一万米高空,温度零下五十五度。
十七架民航飞机排成三个波次,从宝鸡上空自东向西飞行。
它们的机腹下挂着特制的播撒吊舱,里面装的是液氮和干冰的混合物。
播撒器打开,白色的液氮烟雾在零下五十五度的极低温环境中瞬间凝固,形成一条细长的、几乎看不见的冰晶带。
这条冰晶带像一条缰绳,勒在水汽输送带的上方,迫使它下沉。
水汽输送带开始下降。
五千米、四千五百米、四千米、三千五百米。
同时,地面登场了。
泾河河谷的两侧,布设了六十四个地面火箭发射架。
这些火箭弹不是往天上打的……不对,还是往天上打,不过不是打头顶。
是向着斜上方发射。
丰稷给出作业目标,天眼为每一发火箭弹精心设计弹道和爆炸时间,还很贴心的增加了冗余和备选。
火箭弹将会在河谷上空两千米的高度炸开,往远道而来的水汽河流中播撒一种特殊的催化剂,吸湿性焰剂。
这种焰剂的核心成分是氯化钙和氧化镁的混合物,遇水会释放大量的热。
它在云层中炸开后,会在局部形成一个微小的上升热泡。
“轰!轰轰轰轰轰……”
六十四个十二联装火箭发射架,三轮急速射。
眨眼间两千三百多发火箭弹在天空爆开,在河谷上空铺上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肥皂泡”。
每一个“肥皂泡”都是一个微小的低压区,几十个泡泡就能连成一片,扯下一条已经见到三千米高度的水汽。
而这样的泡泡,有两千三百个。
这还只是第一批。
液氮和干冰所压下的水汽,被那些泡泡吸引,从三千米的高度继续下降。
两千五百米、两千米、一千八百米。
最终,水汽输送带的中心高度稳定在了一千八百米,刚好卡在泾河河谷的上方。
然后,它开始穿山了。
从卫星云图上看,那是一条细长的、淡蓝色的带子,从宝鸡出发,向西延伸,一头扎进六盘山的北端。
山体在云图上是一片深褐色的隆起,那条带子从它的边缘切过去,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避开了所有的阻碍。
十五公里宽的河谷,对于一条八十公里宽的水汽输送带来说,太窄了。
大部分水汽被山体挡了回去,只有一小部分,大概百分之十五,成功穿过了河谷。
有百分之十五,够了。
这百分之十五就相当于穿针的引线,引线用不着多长,只要线头过去,后面再长的线也就跟着过去。
而这并不是终点。
穿过河谷的水汽,进入了甘肃境内,在那里,有一条天然的高空急流正在等着它。
那条急流,才是真正的“高速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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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波次:驱赶。
甘肃东部,天水至定西一线。
六千米高空,风速一百六十三公里每小时。
那条高空急流,就是被副高切断的那一条,它的下游还在。
它从黄淮地区起源,一路向西北延伸,穿过陕西,穿过甘肃,穿过宁夏,穿过内蒙古。
每年夏季,数百亿吨的水汽从这条通道输送到西北。
它也是每年夏天,西北大部全年降雨最集中的季节,降雨的主要推手之一。
另一个推手是本地蒸发。
但今年,它的上游被副高堵死了。
像一条大河,中下游还在流淌,但源头被截断了。
河道是干的,河床还在。
河道是有记忆的。它记得水应该怎么流。
水汽一进入河道,就被那股熟悉的力量裹挟着,以一百七十公里的时速向西北狂奔。
现在,河南上空的水汽要通过人工“建造”的八百公里运河,重新接入这条急流。
入口在天水。
第四波次的任务是拓宽运河,第五波次的任务是把水汽赶到入口。
赶的方式,是挤压。
在陕西和甘肃交界处运河的末端,制造一个高压区,像一堵墙,把水汽从后面往前挤。
水汽走投无路,只能顺着运河的方向,涌向那个唯一的出口——天水的急流入口。
制造高压区的方式,是超量播撒。
甘肃东部的上空,云层稀薄,不像河南那样有浓密的水汽。
这里的空气干燥,要在这里制造一个高压区,需要播撒的催化剂数量是河南的五倍。
因为干燥的空气不容易被扰动,你要在沙漠里制造一场风暴,需要的能量是在雨林里的十倍。
但工业克苏鲁不在乎。
在甘肃定西的一个临时机场,十五架运-20已经等待了整整六个小时。
它们的机舱里装满了碘化银、干冰、液氮、氯化钙、尿素——所有能用的催化剂全都带上了。
每架运-20的载重是六十吨,十五架就是九百吨。
可怜的运-20,终于可以满载了。
足足九百吨催化剂,足够制造四百五十万场人工降雨的数量。
将在四个小时内全部播撒在甘肃东部两千平方公里的空域。
不要求精准,全覆盖,地毯式播撒。
就像撒化肥一样,把九百吨催化剂撒在天上。
十五架运-20同时起飞,排成一个大雁阵型,从定西上空开始,自西向东飞行。
它们的航速保持在五百公里每小时,高度五千五百米。
播撒器全开。
白色的烟雾同时喷涌而出,在尾流中拉出十五条平行的白线。
互相看不见的那种平行,因为隔得太远了。
那些白线迅速扩散、融合,在几十分钟后变成一片巨大的、灰白色的云层。
人工,造了一片云。
一片覆盖两千平方公里的云。
厚度超过一千米的云。
九百吨达不成这种效果。
但九百吨催化剂可以。
那是四百五十……万!场人工降雨的量。
两千平方公里,听着挺大,但在广袤的西北,不过像是一颗篮球上沾了一粒芝麻。
不过足够了。
人工的云像一块巨大的幕布,挂在天水以东的空域,把水汽的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水汽无路可走。
在它面前,是人造的高压区;在它身后,是丰稷的运河在不断地把它往前推。
它只能往一个方向走——西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