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人没走出去多远,驻地饭菜的香气便顺风飘了过来。
江朝阳突然停住了。
关山河和王振国同时回头。
“又咋了?”
江朝阳沉默了一瞬,然后直接道。
“我想了一下,咱们这么过去,不好!”
孙大壮和顾晓光也一脸的疑惑。
“咋不好?”
“是啊!这还有什么说法吗?”
“不是有什么说法,而是我有别的想法!”
江朝阳转身就往回走。
然后他对着孙大壮道。
“大壮,你去帮我把红星牵出来。”
然后他边跑边冲灶台方向喊了一嗓子。
“晚秋!你们那边绿豆汤还有多少?”
苏晚秋这边正在炒菜,闻言抬起头。
“还有一锅,就是下午开始热起来之后,准备送去地头的那一锅。”
“怎么了?”
江朝阳直接道。
“先给我装上,修路那边人多,你们再兑点凉水,有多少盛多少。”
“下午地头的那份,等你们中午做完饭,再给他们熬一锅吧!”
“豆子还够吧!”
苏晚秋闻言放下手里的野菜,走到另一个灶台掀起锅盖。
“豆子是够,不过没有提前泡,不过现在泡上就行,就是加凉水就稀了啊!”
江朝阳摆摆手。
“那边人多,太少了更不合适,再说现在啥条件,还想熬着浓稠的开沙绿豆汤呢!”
“板车上那几个木桶,咱们得看着把全灌满。”
苏晚秋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你要给修路的人送过去?”
江朝阳已经开始往板车上搬铁桶了。
“人家几百号人给咱修了几十天的路,大太阳底下啃干粮。”
“以前路远没条件就算了,现在都听到动静了,还能当没看见啊!”
他把铁桶摆正,回头看了一眼灶台。
“别的不说,一碗绿豆汤还是可以拿得出来的嘛。”
听到这话,苏晚秋二话不说,转身回灶台舀汤。
田小雨和赵慧兰也跟着过来帮忙,两人先是舀了不少提前烧好的凉白开,搅拌均匀才舀进木桶里。
这时候关山河几人也过来帮忙。
三个大桶灌得满满当当,板盖压实,码在板车上。
这时候孙大壮牵着红星走过来。
江朝阳套上车套之后,他在前面牵着绳,其他人跟在两边扶着木桶往南边菜地走。
板车沿着菜地边上的颠簸小路颠了一刻钟,远远就能看到修路队的人了。
路基两侧的草皮被铲得精光,裸露的黑土在烈日下冒着白汽。
成堆的碎石和沙土沿着路肩码成一溜,几个石夯被丢在路边,旁边坐着一排光膀子的汉子。
汗把身上的泥全冲成了一道道深褐色的印子。
“兄弟们!先歇一把!”
江朝阳远远地就扯开嗓门,生怕别人听不见。
“我们分场给大家送解暑汤来了!”
接着把板车赶到路边,揭开桶盖。
毕竟这一开始是给他们自己人熬的。
所以用料上还是相当讲究的,在这方面苏晚秋毕竟是师承江朝阳的手艺。
她充分明白口腹之欲不能省,必须利用有限的条件,提供最佳的后勤保障。
所以她绝不会在吃上节省。
于是当木桶盖子一被掀开。
那股带着蜜参膏微甜和绿豆清香的味道顺着风散开。
原本机械打夯的人群动作猛地停了,一双双熬得通红的眼睛瞬间亮了。
几个离得近的人立刻转过头来。
“一分场的绿豆汤,凉的,解暑。”
“谁渴了过来盛啊。”
“一人来一碗解解暑!”
第一个过来的是靠得近的三十出头的老兵。
他打量了一眼江朝阳,又看了看铁桶里漂着绿豆碎的汤水。
“老关,你们真给我们喝的?”
听到这话,关山河拿起边上的公用搪瓷缸,打了满满一缸。
“不是给你们喝的,我特意拉过来馋你们行不?”
老兵听到这话,直接就没再客气,直接接过关山河手里的搪瓷缸,仰脖灌了大半。
抹了把嘴,眼睛亮了。
“嘿,真好喝,还甜丝丝的。”
这时候,周围的人听到前面的喊声,也全围上来了。
“你喝完了,茶缸给我!”
“连长,我还想再喝碗!”
“你喝个屁,你怎么不抱着桶一个人全喝了呢!”
“其他兄弟都不渴是吧!拿来把你!”
江朝阳也不拦着,把三个桶盖全揭了,旁边码了三个搪瓷缸和两个粗瓷碗。
大家只能排队用,不过这个年代没有人讲究别人用过的就不能用。
这时候也没有这个条件。
一碗甜丝丝的绿豆汤下肚,不少老兵抹了把嘴角,眼珠子瞪得溜圆。
“真甜啊!这是放糖了吧!”
“你们六连不愧是第一个成立分场的,就是豪气啊!”
江朝阳一边打汤一边笑。
“不是白糖,是用咱们分场熬的刺五加蜜膏兑的,专门解乏下火。”
“一分场就是阔气!”
“老关,你这升官了,以后见你就得立正喊关场长了啊!”
听到之前熟悉的连队老战友的话,关山河一脸得意地说。
“那是,你现在就立正喊声我听听,喊得好听,本场长就赏你一茶缸绿豆汤喝喝!”
听着关山河还是熟悉的打趣,对方顿时笑着回道。
“一边去,你还真把自己当首长了啊!”
“就算以后你成总场的场长了,老子该揍你还是揍你!”
关山河冷哼一声。
“揍我?吹牛逼呢!老子让你一只手你都不行!”
“行了,不跟你们扯了,后面兄弟也等着呢!”
“晚上来分场吃饭,我们好好招待你们一顿啊。”
虽然关山河对大出血请所有队伍吃饭有些心疼。
但是既然江朝阳都安排好了,他也是会执行的。
他觉得自己这个人别的优点没有,就是清楚自己几斤几两。
于是他们就这么一路发下去。
板车走一截,就收获了满耳的道谢声。
还有“一分场真大气”的声音。
一碗绿豆汤值不了几个钱。
但在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原上,大太阳底下干了一上午苦力。
一碗凉的、甜的、带着绿豆味的汤灌下去,那种舒坦劲是实实在在的。
喝完之后,看着江朝阳他们的眼神都透着亲近。
一路前行,人也到了修路大军的最后端。
这里的动静就大多了。
有一段路,可能地基不稳的原因,几十根粗壮的木桩被削尖了头,一排排钉进路基两侧固定土方。
更前面,石夯正在一下一下地砸实路面,每一锤落下去,地面都跟着震。
林秉武就站在路头上。
他穿着一件洗得看不出颜色的旧军装,袖子卷到肘关节以上,两条胳膊上的肌肉线条跟这帮常年劳动的老兵没什么两样。
正蹲在路面上用手掌去感受夯实的程度。
“最后这一段再夯两遍,差不多就可以彻底收工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扭头就看到江朝阳牵着马赶着板车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