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哪有那个能力啊!”
他瞪圆了眼睛,脖子上的青筋都冒了出来。
毕竟猪肉要是从上面运下来,那确实是一手的油。
但要是割自己的肉,那他妈得是一手血!
说完之后他更是看着王振国直摇头。
“老王,这绝对不行啊!”
“咱们这几百亩地就打那么点粮食,自己都快要喝西北风了。”
“再塞一帮人进来,还不给粮食,这不是让大家伙一块儿抱着啃树皮吗?”
李长明也皱起眉头。
“书记,人来了是能帮着干活,可这粮食缺口怎么补?”
“上面总不能光派人连口粮都不给发吧?”
王振国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是不发,是省里后勤压力太大,这么多队伍进来。”
“而且全国各地都缺粮,能匀出这点底子给咱们已经是从牙缝里抠出来的了。”
“主任的意思是,这片就咱们和总场拿到正规编制了。”
“又是这片最先站住脚的,这担子咱们不挑谁挑?”
“总不能往荒野上一扔,遇到问题都不知道该找谁吧!”
“至于总场,我觉得那边担子估计不会比咱们这边轻松。”
这话一出,李长明陷入沉默。
关山河这时候更是直接站起来,急得在屋里直转圈。
“怎么好好的一下就来这么多人呢!”
“就不能再等一年吗?”
“那样我们也能站稳脚跟!”
转了两圈后,他突然停下来,眼睛一亮。
“老王,朝阳!我想到一个办法。”
“其实咱们接收,能不能换个办法,我们不一定要新队伍啊!”
他凑到桌子前,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几分精明。
“这几天,你们没去前线不知道,留在咱们这盖房子的那十几个连队。”
“好几个带队的天天围着我转,变着法儿地给我递话,想问问咱们分场还要不要合并队伍。”
他越说越起劲。
“那些连队可都是咱们的老战友!”
“人不仅是成手,最重要的是他们各连今年也开荒了,手里多多少少都有点即将秋收的底子。”
“咱们跟上面打个报告,就把这些老队伍合并过来。”
“这不就不用接收那帮连锄头都没摸过、还光长嘴要饭吃的新兵蛋子了?”
“毕竟去年朝阳他们这帮人过来的时候,也是教了一个冬天呢!”
李长明在旁边听得连连点头。
“老关这话在理。”
“老兵合并过来,立马就能顶上劳动力,粮食还能自己带一部分,比接收一穷二白的新人强太多了。”
王振国看着两人这副算盘打得噼啪响的模样,没好气地把账本一合。
“你觉得呢!”
王振国声音提高了几分。
“你们当局里的领导是瞎子?”
“光占便宜不吃亏的好事,你们自己躲在屋里想想就算了,还敢打报告?”
“人家派新人来,就是要咱们这支成型的队伍带头做骨干,把生力军拉练出来的!”
“你光把周围的好劳力全拔拉到自己碗里,剩下的新兵谁去带?”
“让一群新人自己在荒野立足?”
“这报告要打你打,反正我不签名!”
被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关山河表情讪讪的。
“我这不是就说说嘛!”
他想起去年江朝阳他们刚来的时候,才发现这主意确实有点不合适。
于是关山河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重新坐回凳子上,抓了抓寸头。
“那咋办?”
“这分明是让咱们分场硬扛啊。”
“等到大雪封门的时候,拿不出粮,几百号人张着嘴。”
“我这个分场场长难不成真割肉给他们吃?”
“诶,当领导怎么这么难啊!”
“真不如以前咱还是连队的时候,那时候啥都不用想,遇事就找营长和团长就行了。”
现在关山河终于体会到,以前每次遇到事,营长都是一副苦瓜脸的表情了。
屋里的气氛顿时沉闷下来。
粮食是个死数,没有就是没有,谁也变不出来。
就在这时,江朝阳把手里的搪瓷茶缸轻轻放在桌面上。
“笃”的一声轻响,把几人的注意力全吸引了过去。
“场长你也别急,压力确实有,但也没到你想的那种程度。”
“大不了今年冬天,再搞一次冬季大生产。”
“别的不说,几万斤鱼不是还绰绰有余的吗?”
听到江朝阳这话,关山河眼前一亮。
“对哦!”
“我都忘了还有你这个冬捕的大标兵在呢!”
江朝阳的语气很平稳,没有一丝慌乱。
“大家换个角度想,这虽然困难,但另一方面也是上面给咱们的变相放权。”
“毕竟到时候咱们就相当于一个正规的小农场了。”
他拉过账本,用手指在上面比划着。
“陈主任既然说了让人进驻咱们场,这就意味着咱们的人员编制和开荒指标会被大幅度提升。”
“没有这些人,咱们就算明后年赚到外汇,也没那么容易申请各种农机和机械设备。”
“毕竟上面看到这分场,就咱们这百十来号人,哪怕批大型农机也会有顾虑。”
“但如果跟总场那边一样,就不一样了。”
“哪怕是新人,那也是实打实的生产力。”
“最起码从人数上,不是一个百十号人的小农场能比得了。”
“当然具体上面准备分多少还没有决定!”
“要我看,这反而是我们发展的一个机遇!”
关山河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朝阳,我没说人不好,我是说他们兜里没粮!”
“冬天没吃的,那一个个就是讨债鬼。”
“咱们今年也试了,光吃鱼是会吃出问题的。”
江朝阳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也不用光吃鱼,粮食不够,咱们就想办法去换嘛。”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木板窗,指着外面那条河。
“新队伍最快九月十月才能到,还有两个多月时间。”
“咱们的刺五加加工厂已经在建了,省里已经同意收购一批初加工产品。
“这笔货款一旦结下来,咱们分场的账上,就不算是手心朝上的穷光蛋了。”
“咱们就算是正式能运转起来的分场单位了!”
“甚至冬捕的产出,是不是可以想办法卖出去换成粮呢!”
“毕竟咱们可是有自己的财务收支权。”
他看了一眼李长明。
“另外,今天大壮接手了三十只鸭苗。”
“东边的湿地就是天然的鸭舍。”
“等到秋收,咱们不仅能收粮,说不定还能多出一批肥鸭子和鸭蛋。”
说完他看向李长明。
“对了,我想起来七连那边春天也是种了不少吧!”
李长明一拍脑袋。
“这事我倒是忘了。”
“我们去年就种了一百二十亩的春小麦。”
“还有三十亩大豆,主要是春耕后半程物资开始收紧,大家吃不饱。”
“而且光吃鱼也出现了一些问题,所以进度一下子就下来了。”
江朝阳点点头。
“不管怎么说,这又是一万斤,又能让大家多撑一个月。”
“所以我相信只要咱们团结起来,遇到问题解决问题,这点困难肯定能度过去的。”
“只要熬到明年的秋天,一切就都迎刃而解了!”
关山河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猛地站了起来,准备朝着外面走。
“那行!”
“那就干!”
“场里建设的事,就交给你俩了。”
“走老李,趁着没天黑,带大家伙再去尽量开两亩荒地。”
“这样明年秋收必须能让场里宽裕起来,别再遇到这种事情,被一个突然袭击就搞得焦头烂额。”
李长明点点头站起来,两人一起走出去。
“一个个先别看报纸了,第一生产大队,给老子集合!”
“第二生产大队,也集合!趁着吃饭还早,再去耕两亩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