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难以置信地看向江朝阳。
说完他意识到话不妥,于是直接改口道。
“我的意思是,你们那边现在并没有达标吧!”
“据我了解,我们这边规模小的公社都没有,只有大公社才有呢!”
江朝阳点头确认。
“不仅设点。”
“这次去省城,我们用分场熬的麦芽糖,按一比十的比例,从省里换出几万斤粗粮。”
“不光这批粮,还有各种物资,以后全得走水路运进来。”
“我们的参茶、参膏、药材,也全得靠水路运出去。”
江朝阳把身子靠回椅背,慢条斯理地加码。
“更何况,现在第二批就已经是两万转业老兵过来了。”
“后面肯定会越来越多,最少十万大军开进来,那时候你觉得当这边开垦达一定规模的时候,地方会不会合并进来?”
“那时候你觉得会哪边往哪边合?”
“以那边为主!”
这话一出,陈永顺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
他不傻。
江朝阳说的这些他都能想明白。
大部队开进来,他稍微想想就知道,后续大概率是会以地方辅助军垦为主!
那样的话,反而是越早加入进去越好了。
这跟他当年在转运站是一个道理。
他就是因为当时主动加入的早,才碰运气上来的。
只是没想到,现在又到了选择的时候。
陈永顺站起身,在逼仄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波光粼粼的穆棱河。
那条旧驳船正随水波上下起伏。
思索片刻,回过身,两只眼睛盯着江朝阳。
他终于忍不住摇头。
“朝阳同志,我算是服气了!”
“我说的哪句不是实话?”
“实话是实话。”
陈永顺沉吟了一阵。
“可有一个问题你没法回避。”
他竖起一根手指。
“就算我想去你们那干,可你们现在归新成立的铁道兵农垦局管了。”
“我是地方上的人员编制。”
“人家军垦系统接不接收我,你一个分场副场长能说了算?”
他看着江朝阳。
“你们新上级什么脾气,什么规矩,你自己都还不清楚呢。”
“万一人家那边压根不认,我这岂不是连退路都给堵死了?”
陈永顺摇着头,满脸颓然地坐回椅子上。
“而且你们铁道兵自己有工兵营、也有自己的舟桥连。”
“随便拔根汗毛,也比我这光杆司令强。”
江朝阳看着他这副模样,突然有些别的猜测,不过这事对他也是好事。
虽然铁道部队确实不缺这个人,但不代表他们一分场不缺啊!
他们一分场对于人才可缺得很。
而且陈永顺这人可不是一个笨人,是一个挺聪明的人。
江朝阳站起身,走到窗户前。
阳光刺眼。
他眯起眼睛,抬起右手,食指穿过玻璃,直直指着院外码头边的那条铁壳驳船。
“陈哥,你说得对。”
“你一个人,确实不值钱。”
江朝阳转过头,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淬火的钉子。
“但如果,咱们带嫁妆入伙呢?”
陈永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视线落在船上的那一刻,他眼皮猛地一跳,仿佛被火烫着一般,连退两步。
陈永顺声音发颤。
“你……你想干什么?”
“那是公家的船啊!”
江朝阳摇了摇头。
“老陈,咱们就不打哑谜了,你都上了贼船了,就把家底都亮出来盘一下吧!”
“放心,这种事最后轮不到咱们出面的。”
“我肯定是找对应的单位领导出面对接的。”
陈永顺瞪大眼睛看着江朝阳。
“朝阳,你这是要断我后路啊!”
“这要是没成,我不被县里发配出去种地啊!”
江朝阳笑着打趣道。
“没事,咱们这边就是宁古塔了,再远还能远到哪去,还能真给你发配出国啊!”
陈永顺听到这话,心里都忐忑起来了。
“你有多少把握?”
“你这可关乎我下辈子的前途啊!”
“不,你得去你们农垦局给我拿个保证,不然这船我肯定不能给你开走。”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这步对不对。
因为本来能安安稳稳去公社的,现在他没想到江朝阳心居然这么大。
不光是盯上船,还盯上仓库了。
这要是最后他光把东西拿走了,人却没跟着走。
那自己可就真完犊子了。
所以他必须得让江朝阳给自己一个保障。
不然县里损失了这么多物资,铁道部队那边未必回去招惹。
江朝阳那边更是天高皇帝远,县里一百只手也够不着。
他可就不一样了!
那时候别说干部了,估计得亲自去刨地都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