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都是自己人,我懂得,以后到了分场再慢慢认识。”
“我们分场也有一个大壮呢!等回去我就给你们介绍一下。”
江朝阳转向刘伯曾。
“刘副局长,感谢组织的安排。”
刘伯曾摆摆手。
让其他人先装船。
然后示意江朝阳跟他到旁边单独说几句话。
两人走到码头边上,河风吹过来,带着水草的腥气。
刘伯曾点上一根烟,看着远处的河面。
“小江,有件事我得提前告诉你。”
他吐出一口烟。
“局里目前的方针,跟之前省里他们的部署得不一样。”
“省里之前的思路是大军进驻,多点开花,分散开荒。”
“密山、虎林、饶河、宝清,萝北到处都撒人。”
“但我们面临的情况不同。”
他弹弹烟灰。
“地方上到处有县城,有公社,有现成的供应体系可以依靠。”
“我们没有。”
“两万人吃喝拉撒,全靠自己后勤保障。”
“分得越散,补给线越长,管理难度越大。”
“你们这些垦荒老手还好,但新进来的两万人虽然也是老兵,在垦荒方面却大概率都是新兵蛋子。”
江朝阳点头听着。
刘伯曾转过身,面对着江朝阳。
“所以局长跟我们商议之后,最终决定先集中力量,搞密山和虎林这一带。”
“这两个地方距离最近,铁路公路电力都通着,后勤压力最小,遇到问题我们可以及时地互相支援。”
“我们准备先在这片区集中开垦,把几个大型农场的底子打下来。”
“同时抽人手修路,把通往荒原深处的大路一段一段推出去。”
“等到一两年之后,农场底子打下来了,这两万多老兵也熟悉开荒节奏了。”
“那时候就让这两万人以老带新的方式,带着十万新进驻的人,彻底向整片荒原宣战。”
刘伯曾认真地看着他。
“到时候密山虎林这边搞完,大路也架出去,人就要往你们那片荒原推进。”
“新来的队伍进去之后,人生地不熟,什么都没有。”
“他们需要一个有粮食、有物资、有经验、有救援能力的中转基地做支撑。”
他直直地盯着江朝阳的眼睛。
“这个基地,就是你们。”
“你们饶河荒原那片,离这三百多里地,目前既不通公路,也不通铁路。”
“你们一分场,是目前饶河荒原前方唯一一个通过水路、已经完成初步建设的据点。”
“所以在向整个荒原宣战的过程中,你们现在是饶河北部荒原唯一的前沿中转基地。”
“所以这两年你们要打好基础。”
“如果你们能承担起来,局里会考虑慢慢把你们从总场那边独立出来。”
独立出来?
院子里的风带着河水的湿气吹过来,把江朝阳的衣角掀起一角。
他站在原地,脑子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过了两遍。
难受!领导居然开始给他画饼了!
可是很想吃怎么办!
而且这已经接近明晃晃地告诉他。
你们要好好发展,如果能承担起中转基地的作用,那么我就可以给你们分场提一提级别了。
分场级别提升后,他们这些分场的主要干部,自然也就是水涨船高了。
还有“独立”这两个字代表的含义,这就表示以后他们自由度会很高!
难怪领导都喜欢画饼。
因为这玩意有时候确实也真的吸引人,能激发人的干劲啊!
最后,前沿中转基地,这六个字的分量,也要重很多。
毕竟现在的密山就是垦荒大军的中转基地。
看看现在的密山就知道,到时候会有一波波的人陆续过来。
作为中转基地,他们不光得种好自己的地、建好自己的房子,还得提供后勤,出现意外得提供救援。
甚至给后来的新部队提供粮食和物资,还有开荒经验和技术指导。
这个担子可绝对不轻。
当然好处也很大,首先就是一个级别上的提升,现在分场其实跟一些地方公社差不多。
如果能提升,那么就是对标县团级的农场级别了。
这对他们来说,光编制就一步跨越了一个大门槛了。
还有在后续国产农机生产出来之后,作为中转基地肯定是前几批开始配给到位的。
所以江朝阳没有犹豫,直接拍着胸脯。
“领导,没问题,两年时间足够了。”
“到时候不管来多少人,我们一分场保证能提供充足的后勤保障。”
“粮食、住处、物资、水路运输、开荒经验。”
“保证一样不缺。”
刘伯曾盯着他看了两秒。
“你拍胸脯挺快。”
“你知道十万人是什么概念吗?”
“就算分到饶河那片只有两万人,你一个分场养得起?”
江朝阳没被问住。
“一直养肯定养不起,但我能帮他们活过第一个冬天。”
“有第一个冬天打底,第二年春天开了荒,他们就能自己养活自己。”
“我们吃过的苦,总结出来的经验,提供的样板,也能让后面的弟兄们跟着走,这样会少走弯路。”
“我认为,这才是前沿基地存在的意义。”
刘伯曾把烟抽到了根,掐灭扔在脚边。
他没再说话,但脸上那种审视的表情退下去,换成一种满意的平和。
“行。”
他拍拍江朝阳的肩膀。
“那你们就努力干吧。”
“局里这边会按季度给你们拨粮拨物资,但核心还是靠你们自己发展。”
“特别是电这方面,你们要是想成为前沿基地,电是基础。”
“总不能跟现在一样,联系都得靠提前约好时间才能进行。”
“遇到突发事件都来不及汇报。”
江朝阳点头。
“明白。”
“这方面我们肯定会上心的。”
刘伯曾指着仓库的方向。
“东西尽快装船,赶在中午之前出发,顺流走能省不少油,傍晚应该能到达你们分场。”
江朝阳回头看一眼码头。
铁壳船旁边,还拴着两条旧木驳船。
这是转运站以前拖货用的。
船身是厚实的松木板,保养得还算过得去,吃水浅,载个几万斤货物轻轻松松,当然缺点很明显,就是完全没有动力,全靠拖船带动。
刘伯曾刚准备往回走。
江朝阳跟上两步。
“局长。”
刘伯曾脚步没停。
“你准备打什么主意。”
江朝阳指了指码头:“您看看那里有两条木驳船……”
刘伯曾的脚步停住。
“不是刚盘点完的物资吗?里面没有木驳船啊!”
江朝阳跟上去,脸皮比码头上的铁缆还厚。
“局长,那两条木驳船是转运站自用的运输船,不挂在固定资产清单上。”
“你看,现在专门的拖船都归我们了。”
“这两条木驳船留在这边也没有用啊。”
“是不是也一并给我们了?”
“而且我们回去这么长的水路,发电机加上那三万多斤粮食和其他物资,还有一个连的人。”
“光一条机动船,怎么装?”
“而且以后有了两条木驳船,以后就算局里有跑水路运输的需求,我们也能当帮手。”
刘伯曾看着他。
沉默五秒钟。
“木驳船也要?”
江朝阳的语气诚恳得不像在厚脸皮。
“我就是觉得两条木驳船放在这也没人用,搁在河边日晒雨淋可惜。”
“我们拉走替您保管,回头要是局里需要,随时送回来。”
刘伯曾嘴角抽一下。
“你还能送回来?”
他往前走两步,背对着江朝阳摆摆手。
“算了,拉走吧。”
“不过我跟你说,你以后少来我这边。”
江朝阳咧嘴笑起来。
“谢谢局长!”
“放心,我没事肯定不来这边。”
说完立刻摆了摆手。
“老陈,把那两条木驳船接上。”
“东西都往后面货船上放!”
“让前面拖船拖着回去。”
听到江朝阳这话,陈永顺干得更加卖力。
装船的活干得很快。
六十多人的兵力,在陈永顺的指挥调度下。
粮食麻袋一袋袋扛上驳船和两条木船,铁锄头、帆布、铁钉、麻绳,码得整整齐齐。
六百多斤的发电机组,用粗圆木棍当杠子。
八个人一起上手,喊着号子抬上木驳船上,用缆绳固定在船尾的铁环上,再盖一层帆布。
两条木船用粗麻绳系在驳船尾巴后面,一前一后排成串。
这一条小小的船队,船上满满当当全是物资和人。
中午刚过。
太阳挂在头顶,河面上被晒出一层细碎的白光。
刘伯曾站在码头上,把所有人的人员文件都递过去,看着驳船上最后一根缆绳系紧。
“人和东西全齐,先回去去总场那边把他们这些人的手续办好。”
他看着江朝阳。
“记住,别忘记你那个军令状。”
“入冬之前,至少亮一个灯泡。”
江朝阳站在甲板上,朝着岸上喊。
“放心,这太简单了,回去我们把柴油机接上发电机,到时候给您拍张照片寄过来。”
刘伯曾嘴角一歪。
“你给老子少耍这种心眼子。”
“我要的是源源不断的水电,不是让你一直烧柴油的,要是烧柴油发电,那还用你?”
“这些柴油是给你们运输用的,还有后半年你们分场一点柴油配额都没有了,省着点用。”
江朝阳摆了摆手。
“领导放心,我们肯定把油用在刀刃上,不过不知道上面什么时候会配发农机?”
刘伯曾赶紧摆了摆手。
“快走!快走!快走!”
“真当我这边是地主了?还想要农机,等你们什么时候水电站搞起来再说别的吧!”
“没听过贪多嚼不烂吗?”
拖船上的柴油机先是咳嗽两声,接着第三声轰鸣着发动起来。
黑烟从排气管冒出去,被河风扯成碎片。
江朝阳见状也挥了挥手,立刻接话道。
“那领导我记住了,水电站搞起来,局里就给配发农机是吧!”
“好嘞!”
“我们会努力的。”
说完,他朝着驾驶舱里的人挥了挥手,舱内陈永顺正双手握着舵盘。
这个位置他站过无数次。
但这一次,方向不一样。
不是从这里往外送。
是把自己,连同这条船,一起送出去。
螺旋桨搅动浑浊的河水,船身微微一震。
拖船第一个离开码头。
缆绳绷紧,两条木船依次被拽动,在水面上画出两道弧线。
刘伯曾看着远处船只,听到江朝阳最后故意曲解自己的话,无奈地摇了摇头。
“真是年纪轻轻,怎么跟个老油子一样。”
“农机,这我去哪个部门能搞来?”
“不行,这得局长出马,最好是部里的让老领导去谈去,光一个县里这点东西就谈这么难了,要人家的农机,人家不得拼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