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江朝阳跟王景琨走到王振国这边之后。
此时激动的人群还没有平静下来。
不少带队过来的干部都互相兴奋地喊着。
“两千亩稻鸭田，去皮净重，七十二万四千多斤。”
“平均下来，亩产三百六十二斤半啊！”
“而不养稻鸭才二百四十多斤，这一下一亩可是多了一百二十多斤呢！”
“一亩怎么可能才多一百二十斤？”
“在你眼里鸭子不算粮食吗？”
“肉比粮食可得贵好几倍，更别说鸭子下来之后，现在两天就一个蛋，这综合收成可不止这些呢！”
可以说，这一次没有亩产六百斤那种死寂震撼。
但是，取而代之的全是高产的兴奋和对他们自己未来的期盼。
毕竟化肥田的亩产六百斤，这对大部分队伍来说就是一个神话。
别说搞不到化肥，就是上面好不容易分下几袋子化肥，他们也不可能舍得一亩地下五十斤的肥料。
这也导致大部分过来带队干部心里都知道，那块留种田，收割的时候凑个热闹高兴一下还行，真让他们学习，自己也没有那个本钱。
稻鸭田的三百六十多斤就不一样了。
这边可是一点化肥没沾，全靠水塘子里不要的浮萍沤出来的绿肥，加上人家自己攒出来的那点农肥，最后配上一群嘎嘎乱叫的鸭子拉出来的鸭肥。
这些东西才是他们看得见，摸得着，学得会的东西。
这也是江朝阳跟王景琨走过来之后，不少队伍的带队干部都还在围着王振国。
“老王，鸭苗的事情咱们可说好了，秋收完我就留下一半队伍帮你们建房，但是明年春天你们可不能赖账啊！”
“我们队全留下，老王工分换鸭苗和稻种咱们可都说好了啊！可不能到时候赖账啊！”
“我跟你说，要是你们赖账，那我们到时候可就赖在你们这边不走了。”
“我看老高你就是想在人家一分场蹭吃蹭喝！”
“哈哈，我看也是，就咱们挣得那点工分，既要换稻种，又要换鸭苗，你觉得咱们能换多少？”
“就是，这要是能给一分场换光就怪了。”
王振国听到这话也是摆手。
“换鸭苗没问题，不过鸭子跟稻种不一样，可是得好好管理的，特别是防疫方面，可得注意。”
听到这话一个个都拍着胸脯。
“放心，等着点活干完，我们就先选出一个不要工分的去你们鸭舍那边帮忙。”
“对对对，过去帮忙的不要工分，把怎么养殖和管理的经验教教我们就行。”
看着这边不少干部都红着眼围着王振国的样子。
王景琨看向江朝阳。
“三百六十多斤吗？朝阳，看来你估的还少了。”
江朝阳笑着摸了摸脖子。
“估算嘛，总是不能精准到一斤都不差的。”
“不过总的来说，我们今年的任务可是完成了。”
王景琨却摇了摇头。
“完成？”
“你们这可不能算是一般的完成！”
“是超额完成，甚至是极大超出局里预期的完成。”
他顿了顿，往前走了两步。
“特别是你们探索出稻鸭共作的一整套种养流程。”
“这可是能让我们所有开荒队伍明年填饱肚子、挺直腰杆的高产大道。”
王景琨很清楚，化肥确实重要。
但那是他们局里下一步要努力的目标，湿地和浮萍配合稻鸭才是能解当下之急的方案。
毕竟这玩意在他们北大荒那真是到处都是。
他们这些队伍只要肯下力气多围些湿地的水泡子，每一家都能获得不菲的收获。
江朝阳跟上他的步子，下意识地分说道。
“嘿嘿，局长，其实这也是局里的大力支持，没有局里下大决心支援我们一万五千多只雏鸭还有兽医师傅。”
“我们方案也不会这么快的成熟。”
王景琨挑了挑眉。
“我还用你给我添功劳？”
“只要你们场还是局里下面，怎么也绕不过我去。”
“对了，我听他们说用工分换，局里怎么没收到消息。”
“这是怎么回事？”
江朝阳直接介绍。
“这不是这些兄弟单位来帮忙，都想要稻种鸭苗这些，我们又不能敞开了赠送！”
“于是我们就是把公社那套工分互助制度稍微完善了一下。”
“然后跟这些兄弟单位以公对公的方式，采用工分衡量劳动价值，直接互相交换物资。”
说完他挠了挠头。
“至于我们没跟局里汇报，这不是我们才刚刚跟总场那边汇报嘛！”
“毕竟我们现在可还是一分场。”
“现在没挂牌，还是不太合适直接跟局里汇报的。”
王景琨没好气地看了一眼。
“搁着暗搓搓的点我呢！”
“是不是？”
“本来局里这边觉得，他们那些农场建场一开始都有足够的人员，局里这次也想等秋收结束闲下来。”
“就从其他人农场，给你们协调一部分过来帮你们完善建设。”
“现在看来倒是不用了。”
江朝阳瞬间瞪眼。
“啊~？”
“局里原本打算帮我们协调一部分人员？”
一瞬间，一种聪明反被聪明误的念头升起，不过随后又压了下去。
看着江朝阳的样子，王景琨忍不住气笑道。
“怎么！后悔了啊！”
“晚了！”
“要不说你们鬼主意多呢！”
“还利用稻种让人家主动帮忙来建设。”
说完，他看到局里带过来的干部已经和关山河及不少队员一起卸下船上的东西，正扛着一袋袋的麻袋来到晒场这边。
接着抬头看了看天色，
对着那边围着王振国的一群人拍了拍手。
“行了，行了！”
“其他高兴的事情都先放放，先赶快把稻谷装袋上船。”
“这次局里还带了好几扇猪肉。”
“等粮食都完事，回去你们再好好地高兴。”
嘶！
这话一出，晒场上更是炸开。
“好几扇猪肉？”
“局里这是下大本钱了啊！”
甚至不少老兵直接压低嗓门互相嘀咕。
“你不是说废话么，局长都亲自下来了！”
“这么大领导，不带点东西，就光来拉走一百万斤稻谷，脸上能好意思啊！”
不过压低归压低，这些老兵的嗓门哪怕压低了，声音也没有比一般人低多少。
王景琨翻个白眼。
“行了，别扯犊子了，把人喊来快着点装袋，早上船早安心。”
“晚上好好庆祝一顿，明天正式给你们挂牌。”
这话一出，不少分场的老兵直接双眼瞪大。
“挂牌？”
“局长，是我们团结农场挂牌吗？”
“废话，难道局里还能在你们边上再额外花费余力建一个新的啊！”
这话一出，一分场听到的老兵都坐不住了。
甚至不用王景琨再多说直接就朝着王振国道。
“书记，快点吹哨子，集合人装袋。”
“对对对，快点把人喊来，早点装完早点回去。”
王振国这时候也根本没有犹豫。
“哔——！”
伴随着一声长长的哨音，王振国直接大声喊道。
“一分场所有人员晒场集合，装粮！”
声音刚落，又是一声哨音响起。
“哔——！”
“二分场三连队员，也来晒场集合！装粮”
“三分场六连的队员，集合！”
.......
此起彼伏的哨音从晒场上响起。
一个个原本在帐篷里的队友掀开帐篷，树荫下凑一起聊天的老兵纷纷起身。
就连营区里，不少刚从供销社采购完的女社员，听到之后也都立刻地把刚刚买到的东西放回自己的工棚里，自发地朝着晒场赶来。
一百多万斤的稻谷堆，在晒场上堆得很长。
但他们人更多。
木锨不够用，大部分人直接撑开袋子放平，一只手往里扒拉，一直扒拉到差不多大半袋子才立起来。
剩下的那点，要等拿到工具来填满、系绳、装车。
船只跟码头之间的跳板被压得嘎吱作响。
一条条驳船的吃水线，也在一点点下沉。
可是现场大部分人的心里，却越来越踏实。
王景琨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看着江朝阳感叹一句。
“其实你们采用这种互助的办法，我认为反而更合适。”
江朝阳回过头，王景琨继续道。
“如果是局里协调其他农场人员，士气有没有这么高先不说。”
“光是后面人情债，都够你们还的了。”
江朝阳直接一脸的惊讶。
“原来局里协调，人情得我们自己还啊！”
说完他小声嘀咕。
“我还以为是局里出这个人情呢！”
王景琨瞪了他一眼。
“是协调！”
“懂不懂什么叫协调？！”
“还局里帮你们给人情，一天天净想好事。”
说完直接朝着王振国那边招招手。
“王振国！”
“这边交给他们就行了，回去我跟你对一下你们建场的事情。”
“哦，对了，你们说那四十亩留种田听说已经入库了。”
“按照标准局里要取样留种。”
“不用太多，取五成就行。”
这话说完，江朝阳摸了摸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王振国更是目瞪口呆的看着王景琨。
“局长，您是不是说错了！”
“应该是采五斤的样！”
毕竟采样哪有采一半的，那还能叫采样吗？
这话一出，王景琨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这么多年下来，脸上功夫还是能保持住的。
“没说错，那什么，就是采五成样，放心都算在你们的那一百万斤任务里面。”
江朝阳赶紧上前两步，一副委委屈屈的样子。
“局长，采五成那能叫采样吗？那是搬货啊！”
“而且那可是我们自己留的种！”
“总共就两万多斤，我们来年自己用都不够啊！”
“我们当初可是下了一吨的肥料啊！”
王景琨没敢看江朝阳的眼神。
“咳，一吨化肥是吧！”
“放心，等局里建好咱们自己化肥生产线，到时候给你们两吨行了吧！”
王振国瞬间眼前一亮。
“局长真的？”
江朝阳却翻个白眼。
“局长，那啥时候给呢！”
毕竟这什么化肥生产线，江朝阳可是清楚，局长现在都只是一个念头呢！
等建好了都不知道哪年哪月了。
王景琨也知道江朝阳知道底细，于是直接翻个白眼。
“我怎么知道什么时候建好。”
这让王振国有点傻眼。
“啊~？”
“合着是局里给的是白条啊！”
“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兑换的白条。”
他还以为局里已经能自己产化肥了呢！
看着一脸尴尬的王景琨，江朝阳也只能憋着笑回道。
“局长，要不咱们也不用这么麻烦，局里目前也是有一个想法对吧！”
“那建厂的地方是不是也没有选好？”
说完他指了指自己营区周围。
“您看啊！”
“我们这边东临近乌苏里江，四周水网密布，挠力河更是直通荒原里面，周围环境也好。”
话还没有说完，王景琨就直接打断了。
“你快拉倒吧！”
“你们这边这么老远，其他农场过来可不方便，怎么也不可能落在你们这边的。”
呃！
江朝阳抓了抓脸。
“局长，要不这样，既然生产线落我们这边确实不合适。”
“那以后每年的配额给我们加点总没有问题吧！”
“这样，我们也不说准确多少吨化肥。”
说完江朝阳伸出一根手指。
“就一成配额，怎么样！”
“局长我们可是把五成最好的种子掏出来了，就要后续化肥厂的一成化肥配额。”
“而且现在厂还没有影呢！”
“我们都吃老亏了。”
这话让王景琨翻了个白眼。
“你吃个屁亏，我就没见你吃亏的时候。”
不过这话说完，他不得不承认，江朝阳这一下确实卡在他心里。
真引进一条生产线，给团结农场一成配额确实不低，毕竟他们下面现在几十个农场呢。
如果正常分，一家农场肯定分不到一成。
可是人家团结农场这边，确实又刚刚立下大功劳。
还有他们局里现在也确实什么家底没有，想奖励也就只能跟地方凑几扇猪肉过来。
所以给一成倒也不算过分。
片刻，他点了点头，看向王振国。
“行，那到时候给你们农场一成配额。”
“不过到时候化肥配额多，你们的粮食任务肯定也不能少了。”
王振国顿时满意地点头。
“局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说完直接从腰间解下一把钥匙，朝着那边的赵志喊道。
“老赵，你拿着仓库钥匙带着局里的同志去仓库一趟。”
“那四十亩留好的种粮，给局里一半。”
递过钥匙的一瞬间小声道。
“你看好了啊！”
“可不能让他们多拿。”
王景琨顿时没好气地瞪了王振国一眼。
然后直接带着江朝阳一边往营区走，一边道。
“不过我先说好，给你们一成配额没问题，你江朝阳也得出力。”
“局长，我真不懂怎么造化肥，我要是明白怎么设计化肥工厂，我肯定早就上报了。”
“我顶多就是知道区分一下化肥种类，怎么使用化肥而已。”
“没事，那也比我们强，局里大部分人连用多少化肥提升多少产量都不知道呢！”
“虽然说到时候肯定会要求化工部支援，但是咱们总不能一个人不出吧！”
“好歹得出来几个人撑撑样子。”
“总不能让连用法都说不出两句的人跟着一起谈这事吧！”
“那丢人可就丢到别的单位去了。”
话都说到这里了，江朝阳只能无奈地点头。
“行吧！”
“是要去局里还是说省里么？”
王景琨摆摆手。
“早着呢！”
“我来之前都没有想法，等我回去先上报完再说。”
“呃！”
“局长，你这饼是搁着生烙啊！”
“哼，我这还是跟你学的呢！”
三人进了营区。
王景琨看着那边带着人宝贝似的安置水泥，没有去说什么。
反而是直奔那块黑板写着的《综合协调指挥部》的屋子。
一进去就看到土墙上挂满了各种纸。
王景琨没有着急坐下，反而站在墙边看了半天。
发现有一张一分场周边地形图，有稻田分块图，有秋收批次表，还有各支援队伍的人数登记。
良久才缓缓说道。
“你们这一次秋收，搞得有点像是正规战役了。”
“谁的主意？”
“朝阳提的想法，我跟老关帮着补了点细节。”
江朝阳那边正拿着一个搪瓷茶缸倒水。
“书记，我就是提个想法，这事大部分可都是你跟场长办的。”
说完把茶缸递给王景琨。
“主任，这种事情具体协调，书记和场长懂得可比我们多多了。”
“而且这次来支援的队伍杂，人员也不一样，不这么干，几百号上千号人撒到地里容易乱套。”
王景琨接过茶缸喝了口水，没有接话，反而直接道。
“团结农场，你们场倒是真没起错名字啊！”
说完放下茶缸，把拎过来的旧皮包解开搭扣，从里面拿出几份文件。
“这是局里对你们团结农场的正式批复文件。”
“然后这几份是你们农场几个核心干部的任职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