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钦用力的点头,但她却深深低下了头,她哽咽着喉咙口,红着眼眶,表情痛苦,“对不起,萧然,落槌的那一刻,我真的....”
她话还未说完,就感觉被叶萧然紧紧的拉住,双唇感到一阵温热。她闭上眼睛感觉到她唇齿之间充满了寒意,舌尖上的温润,却让她们忘记了身体上的寒冷。
两个身影紧紧拥吻,夕阳的余晖落在她们身上,为这海平面的黄昏勾勒起一副美好的画卷,两颗心,被彼此伤的千疮百孔,终于再次慢慢的靠近。?
☆、紧紧相依
严文钦的脸色煞白,额头微烫,四肢无力,身体忽冷忽热,有些颤抖的蜷缩着。叶萧然全然不顾自己身体的冰冷,将床上的被子紧紧裹着她。
“你快把湿衣服脱下。”齐扉拿着一件毛毯走了进来,叶萧然接过,转身却给严文钦盖上。
齐扉望着她,不语。叶萧然解开上衣,将外衣一件一件的脱下,慢慢的靠近严文钦,把身体的热度传递给她,严文钦只感觉到一个温热的怀抱将自己拥住,她转过身,贪恋的抱住叶萧然,渐渐的放松了自己的身体。
“没事的。”叶萧然环住严文钦的身体,把她紧紧拥在怀裏。双手不断的来回搓擦她的身体,不经意间抬头却发现齐扉正望着自己。
齐扉只是低眉凝眸,深深看了叶萧然一眼,后退了几步,转身走了出去。
海上的风,掀起阵阵浪花,漾起一波又一波涟漪,晃动着游艇。当初叶萧然执意调开身边人,独自出行,夏晔怕她遇到危险也无人知晓,便偷偷在她车上装了摄像头,并且连接到了阿麦的电脑上。在监控到车在盘山公路遇险时,齐扉立刻联系夏晔赶到事出地点,当刑侦大队赶到现场时,只看到已经被撞的破烂不堪的车却不见叶萧然和严文钦二人,也并未发现肇事者。
根据悬崖边滑落的痕迹,夏晔有种不好的预感,两个人掉下悬崖的可能性相当大。她看着车横在路中间,急剎留下的车轮印,足以证明当时有多惊险。她倒吸一口凉气,正准备召集人下海搜救,齐扉却早已准备好了一艘游艇。
这家私人游艇会所本就属于新业集团旗下,快速调出来使用并不难。茫茫海域,她们只能顺着坠海的地点四处寻觅。
齐扉最清楚,只要抢救及时,落海不会致死。可是她遇难时,并非寒天,更有人等着施救,这二人在寒冬腊月裏坠海实在危险。从这么高的地方摔落,且不说水性如何,光这从上面到海面的高度引起的冲力也会致人昏迷,何况这冰冷的海水,没有一点温度,冷的像冰窖地狱。
天色渐晚,眼看黄昏就要没入海平线,峭壁已经遮住了半边霞光。这二人体力不支,如果没有遇险,就只可能游泳至附近。
“齐扉,那边好像有人,你慢点。”夏晔一直仔细勘察的前方,由齐扉驾驶,“左转。”她拿着望远镜指挥着齐扉,将焦距拉近,放大影像。
“是她们!是枭姐。”
一路上一直没有半点笑意的齐扉,听到这句话终于舒出一口气。
当她们顺利找到二人时,严文钦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脑瘤手术之后,严文钦元气大伤,身体也大不如从前。她落海时受到巨大冲击,脑部强烈的刺激使得她恢覆了记忆,但同时她也无力抵抗寒气入体,很快就病倒了。
如果靠岸开车回市区还有很远,齐扉当机立断决定走海路,不但能够缩短三分之一的路程,还能让严文钦得到照顾,游艇上面卧室、厨房什么都有,总好过于在车上颠簸。
齐扉走到厨房,翻了翻冰箱,找到一些冰块还有一些食材,她用毛巾包裹着冰块,又煮了一杯生姜茶送到卧室。
她轻轻敲了敲门,并没有得到回应,她只得自己打开门,发现叶萧然抱着严文钦也已睡去。她动作轻柔,放慢脚步,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吵到她们。但当她走近床边时,叶萧然还是睁开了眼,她从来都浅眠无法安然入睡,何况惊险刚过,严文钦又身体不适,她更加无法安心睡去。
齐扉看着严文钦一眼,“这个给她敷着。”叶萧然接过冰袋,把严文钦慢慢放平,她已经沈睡过去,身体已经不再颤抖,叶萧然缓缓抽出自己手臂,将冰袋给严文钦敷上。
转头之间,齐扉的的手心探了上来,紧紧贴着她的额头,悉心的感受温度,“嗯,还好没有发烧,把这个喝了。”说话间齐扉将姜茶递到叶萧然眼前。
“这都有?”叶萧然刚想伸手接过姜茶。”啥都有。“齐扉却没有把杯子直接交到她手上,而是转了个方向,自己的手拿着杯身,将杯子的把手对着叶萧然,说:“当心烫。”
叶萧然接过姜茶停顿了几秒,又抬眼看向齐扉,她正俯身把严文钦被角拉紧,无微不至的细腻让叶萧然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出一身汗应该没事,救护车我都安排好了,还有半个小时到港口,别担心。”
“有你在,我放心。”叶萧然笃定的说着,齐扉抬起双眼,两人相视而望,最终叶萧然低下头,喝了那杯姜茶,没有再直视齐扉。
齐扉的嘴角却始终含着不太明显的笑意,望着她。
“你先陪她,我看看夏晔去。”齐扉接过叶萧然手中的杯子,再次离开了房间。
她望着手中的杯子有些出神,抬眼远眺,西边的晚霞只剩下一道淡黄的光束,眨眼看去,分不清是日落还是朝阳。
海面的风也渐渐变凉,海岸线边的灯火忽远忽近,星星点点的光亮像远处天际挂着的几颗闪耀的行星。
走到游艇驾驶室,夏晔依然很专註,“你游艇开的不错啊。”齐扉端了一杯水,“歇会吧,我来。”
“现在知道我们狗仔队有多不容易了吧,为了追新闻,十八般武艺样样都得会。”夏晔乐此不疲的说道,齐扉却是拉着她,自己扶着方向盘,“叫你歇会就歇会,哪来那么多废话。”说完把水杯强行放在夏晔手裏,自己亲自驾驶。
“哎,你这女人,能不能温柔点,亏你长了这么一张美人脸。”夏晔端着手中水假意埋怨着,齐扉却只是笑而不语。
她原本一身黑色休闲装束,带着帽子和口罩,没人能够认出。此刻的她披散着一头长发,海风扬起发丝,飘逸有力。她剑眉出挑,英气逼人,驾驶技术一流,穿梭在海面上只有无尽的英姿飒爽。
夏晔从未对叶萧然以外的人花痴过,但这一刻她忽然发现齐扉原来也这么养眼。对一个人的偏见足以蒙蔽自己的双眼。以往只觉得齐扉助纣为虐,一心追求自身利益,徒有其表,心却狭隘。但自从知道了她长期隐忍着自己,倾尽全力的是为叶萧然之后,她给人的所有的感觉就变了。
“哎,齐扉,谢谢你啊~”夏晔端着茶杯边喝边说,齐扉转头看了她一眼,“一杯水而已。”
“我不是为这杯水道谢,我是为了曾经你救过我,还有对枭姐的帮助。”夏晔没有忘记以前她被阿虎几兄弟追捕的情景,她知道救她的那个人就是齐扉。
“你我目的一样,没什么可谢的。”齐扉语气十分淡然,脸上的表情也难得的严肃,要换做平日,她对夏晔就只有调侃。
“对不起~”夏晔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的音量却降低了很多,伴随着一阵浪花飞起,淹没了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说出来的一句话。
齐扉好像并没有听见,夏晔有些挣扎,对不起这三个字对她来说,说出来并不容易,但她却一直想跟齐扉说,只是每次见面都来去匆匆,齐扉又神神秘秘,没有时间交流,很难得有现在这样的机会。
算了,没听到就没听到吧,反正我说了,夏晔在心裏悻悻想着。
“不用道歉,不知者无罪。”原来她听到了,还很清楚的知道夏晔为什么说出那三个字。
她的智慧和胸怀让夏晔惭愧,她一直以为只要时刻跟着叶萧然,保护她,不求回报的付出就是最好的方式。可当齐扉出现后,她就知道她错了,守候的方式还可以是那样,她不知道齐扉为什么能够做出如此大的牺牲和付出,她只知道,比起她,还有严文钦,她渺小的就如这大海裏的一滴水。
那么不起眼,所做的事情那么不值一提。
海浪翻晃着游艇,夏晔深深呼出一口气,迎着海风吹着,不再说话。
良久,齐扉开口了,“你帮我安排一下,我想见苏弘。”
“不行。”夏晔十分诧异,“你现在可是个死人,不可以曝光,太危险了。”她当即拒绝了她的要求。
齐扉早就料到夏晔会如此,褪去刚刚严肃的表情,嘴角挂起笑意,“哟,你这是担心我?”
“我.....”夏晔想不加思索的就想回答是,却又觉得哪裏不对,话锋一转,“我只是担心你破坏枭姐的计划。”
“你知道她什么计划?”齐扉反问,夏晔被问的语塞,竟也无言以对。这段时间除了偶尔能够出力,她真的不知道叶萧然要做什么,就连苏弘忽然被抓,她都觉得突然。
想到此,夏晔又反问:“难道你知道?”
“不难猜。”
“是什么?”
“不要问了,知道的越少,越安全。你到底给不给我安排?”齐扉似乎去意已决,而她一定是那种坚定执着的人,要做什么事情,恐怕谁也阻挡不了。夏晔只得说:“我问问......”
“不用问,也不要让她知道。”齐扉打断了她想说的话。
“为什么啊?”夏晔没想到齐扉是想瞒着叶萧然去做这件事,她不敢轻易应允。
“她不会同意的。”
“那我也不能同意。”
齐扉收起笑意,深深嘆了一口气,故意让夏晔感觉到她的惆怅和烦扰,夏晔见齐扉这般,又有些不忍,少有看到她这般无奈过。她放下杯子,凑到她旁边,“你知道吗?当初我们都以为你死了,枭姐像疯了一样,恨不得全世界给你陪葬,把严文钦也恨到了骨子裏,还真有点....恐怖,想想都后怕。”
夏晔边说边看着她,齐扉的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的变化,她控制情绪和深藏不露的心思,真是丝毫也输严文钦。
这帮女人都快成精了,一个比一个深沈,让人看不懂,对于夏晔这种性格活泼,时而热情,时而冲动,时而惆怅的人来说,永远无法理解她们的世界。可她分明能够感觉到齐扉所做的每一个决定,每一件事,都是为了叶萧然。
齐扉始终一言不发,只是目视前方,眼底透露出一股令人捉摸不透的幽深,竟让夏晔涌起一阵心疼。齐扉的心远的就像看不到边际的大海,没有人了解,没有人能够看到,她把自己蒙上了一层白纱,如夜晚升起的薄雾,似远似近,朦胧不可知。哪怕此刻站在她的身边,也会觉得她只是一个站在云端的人,没有人能够触及。
夏晔见齐扉沈默着,无法预测她的心情,又接着说:“要是你因为这样暴露身份,遇到危险,枭姐一定会杀了我的。”
这句话终于让齐扉放松了嘴角,“放心,她舍不得杀你。”连说话语气也变得轻松起来,“我也舍不得连累你啊。”说话间她竟调戏起来夏晔来。
画风转的太快,让夏晔猝不及防。都说女人善变,还有比齐扉变得更快的吗?夏晔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抚了抚自己有些微热的脸,不想再理她。
最终夏晔还是心软了,好像也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拒绝齐扉,她总能说到她无言以对。谁叫人家口才好,她根本无理由拒绝,只能答应安排她见苏弘,她没想到,有天她也会做出瞒着叶萧然的事情来。这齐扉到底有什么魔力,她也不知道,但她心裏却对齐扉有着一份深深的信任感。就像她相信叶萧然一样。
她能做的不多,哪怕只能做一个助力器,她也愿意。
游艇到岸时,齐扉就走了。她带上了头盔,骑上了一辆摩托车,夏晔望着她,齐扉笑着向她竖起一个离别的手势,“再联系~”说话间她拉动油门,车子发出一阵轰鸣声,这一声真是又熟悉又深远,夏晔还未来得及说话,就只剩下了齐扉的背影和这漫漫黑夜。“再见~”夏晔有些楞楞的挥手,竟然还有些惆怅的。
严文钦被送到医院检查并没有大碍,体温也有所下降,人也渐渐的苏醒。夏晔把两人从医院送到了严文钦的家裏,望着二人又再次安然无恙的走在一起,夏晔深深的嘆了口气,感到从未有过的轻松和释然。
枭姐,只要你平安就好。
叶萧然扶着严文钦走到电梯处,就在电梯门即将关上时,严文钦忽然拦下了,把叶萧然从电梯中拖了出来,夹着丝丝虚弱的声音说:“我们走楼梯。”
叶萧然会意的笑了笑,“我已经没事了。”说完拉着严文钦从容的走进电梯。
关上门,严文钦依然有些不放心的看向叶萧然,她却只是轻松自如的对着她微笑。其实这并不难想明白,如果她不能克服幽闭恐惧癥的障碍,又怎么能够度过监狱那段暗无天日的生活。
每每想到梦境中的叶萧然那么痛苦,那么恐惧的独自面对黑暗,她就心痛的快要窒息。无数次,她都流着泪醒来。她身处牢笼十几个月,是她亲手把自己最爱的送了进去,很多时候她都觉得自己过于残忍,对自己,对叶萧然都是。
她曾还遗失了这段如此重要的记忆,抛下她一个人,独自活在回忆和痛苦中。这次大难不死,让她恢覆了记忆,真的让她庆幸。尽管掺杂着痛苦和泪水,尽管她知道又将面临亲情和爱情,法律和人情的痛苦抉择,她却宁可明白的活着,也不想逃开。
“很晚了,早点休息。”叶萧然扶着有些失神的严文钦走到卧室,眼睛却註视到床头放着那对手镯。
严文钦拿在手中仔细端详起来,心中满满的是那个小镇的回忆,如果可以,她真想与叶萧然在那裏隐世避居,抛开所有的凡尘俗扰,平淡的守着自己的小幸福,细水长流到白头。
可她知道,她做不到,叶萧然也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