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下和解
苏氏大楼
总经理办公室坐着一个拿烟斗的男人,他正拿着一把烟草,把它捻紧,成球状后放进凹槽内,轻轻一压,身边人立刻帮他点燃。他颧骨微凸,下颚留有黑白胡须,手上带着绿色的翡翠戒指,晶莹剔透,穿着白色的中山装,坐在老板椅上,他深吸了一口烟斗
,缓缓吐出。
“怎么样?你所谓的计策呢?”苏敬衔着烟斗问道。
从苏敬来到市后,一直跟宝贝孙女一起,庭下和解一拖再拖,而天真的苏梓菱丝毫不知道这其中缘由,更加不知道自己为何最近莫名的不用去学校。原本想从老头子口中探出他的意图,无奈,他总是会把问题又抛回给苏弘,让苏弘觉得老头子心裏有主意,却在故意考验自己的处理事件能力。怕是一个不得意,不得他心愿,但此次也只能铤而走险,试试齐扉出的主意,左右都有风险,不如走一步不一样的棋。
“爸,我心裏一直有个计策,但是有一定的风险。”苏弘敬畏的语气的说着,边说边观察苏敬的表情,但苏敬纵横商场多年,又是官场出生,早就练就不动声色姿态。他始终瞇着眼睛处于一种聆听的状态。
在饿狼扑食的恶性竞争的年代,很多时候需要有一双锐利的眼神发现商机的同时掌握主动权,但苏敬总是以纵观全局的狡黠,註视着全盘动向,他从不轻易主动表现出自己意向,不管是下属哪怕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也是如此。
“说说看。”他说着吹了吹气,继续吸着烟斗,目光抬了抬,看向苏弘。
“既然叶萧然那么想跟梓菱,我们何不顺水推舟,将计就计呢?”苏弘说话间,苏敬已经抬起头,嘴角露出丝丝笑意,下颚的胡须抽动着嘴角,饶有兴致的说:“接着说。”
“外面的传言您一定听说过,把她谣传的神乎其微的,但如今对叶萧然来说,除了梓菱她几乎没有软肋,原本她记恨于我,许是想要回来报覆,这些年势力与日俱增的增长,还傍着沈威,不得不让人需要忌讳三分,我们硬碰硬,一点好处都没有。但是如今梓菱的出现,却让她女人天生的母性激发了出来,一个女人可怕的没感情,她原本像一只嗜血的母狼,对世界充满敌意,如今我们反而可以用梓菱牵制她,让她不敢有任何举动。”苏弘说着心中所想,发现苏敬的脸色微变,他不知道是激怒了他,还是正中他心意,齐扉这个将计就计真的能够说服自己父亲吗?
虽现在要叶萧然的命并不容易,可真的要杀一个人,她还是危机四伏,苏弘真的不想七年前的事情再次重演,而今齐扉出的主意对他目前情况来说真的是万全之计,只看父亲的态度而已。
“阿弘啊,你可真比你爹强,连自己女儿都利用。”苏敬含着烟斗站起身,他步履稳健丝,精神抖擞,毫看不出已经近花甲之年。
“我不会伤害梓菱,更不会让人把梓菱从我身边夺走。”苏弘语气坚定的回答着,脑海中却响起齐扉的交代。
“先说策略,老爷子必定会说你狠心利用女儿这点试探你,这个时候你就得上演一个好父亲的角色,戳老爷子的心头肉,你必须记住,你的女儿,是一把双刃剑,既可以助你牵制夜枭,也可以帮你任何事在老爷子那边事半功倍,但你一定得保持好父亲形象,并且是大小姐离不开你的姿态。”齐扉的话时不时的警醒着苏弘如何应对这场父子之战,看似无硝烟,却是举步艰难,父亲太精明,自己需得步步为营。
苏敬走到苏弘身边,用一种异样的目光看着他,深吸一口烟,故意反问:“怎么你觉得,还有人能够抢走我苏家的孙女?”
“自然没有。”苏弘回答。
“而且你有没有想过梓菱有了妈妈之后会很开心,但如果有天我们跟叶萧然完全闹翻,逼不得已需要除掉她,我也不会手软,到时候梓菱又没了妈妈怎么办?”苏敬反问苏弘。
所有这些问题竟都被齐扉预料到,老爷子的连发逼问,让苏弘并没有慌乱,他泡了一壶茶,给苏敬倒上一杯,笑着说:“爸,其实万不得已你也不想用非常手段,你想要的不过是她手裏那些东西,真闹到那个地步,我们可以跟她谈判,女儿重要还是过去的死人重要,叶萧然难道不会衡量么。再者,我们给予了她与女儿相认的莫大恩赐,她得到了女儿的爱,还会轻易让她失去么?”
苏敬端起一杯茶,放在鼻间感受着茶香扑鼻,送到嘴边轻抿,闭了闭双眼,说:“听说严家大小姐参与到了这个案子?”
“是,我正想,她与叶萧然似乎有私交,我正想成全严文钦,也算卖了严家一个人情。”苏弘回答着,帮苏敬又续上杯,苏敬捋着下颚胡须,若有所思起来,继而挑眉看向苏弘,笑道:“不错,知人善用,看来是请到了一个很有能耐的人。”
“爸,过奖了,来喝茶。”苏弘笑着端起茶杯递给苏敬,苏敬笑而不语接过茶。
三天后,苏梓菱又重新出现在校园,同时a市一记重磅新闻风靡了全城,最大毒枭洪英落网。顷刻间,各大报纸头条铺天盖地的报道而来,如今拘留在公安局,检察院正在紧密锣鼓的搜证中,此次案件引起了全民的高度重视。
是日,齐扉作为苏家的代表律师出现在了法院,叶萧然与律师也是亲自出面,两方在一起签订庭下和解同意书。
“苏总说,如果叶总想什么时候与女儿相认请提前告知我方,我们需要考虑孩子的感受。”齐扉签完字说。
叶萧然也拿起笔,签下了自己名字。
“这份协议将会在法院留檔备案,如果被告方未履行和解内容,法院依旧会作出判决。”严文钦收起协议交给助理。
“很遗憾,此次没能跟周律师交手。”齐扉边收拾资料边说,那骨子带来的高傲,在她那嘴角的笑意中一览无遗。
“我也期盼着那天,齐大状。”周峰脸上没有什么笑意的说着,齐扉笑了笑,说:“告辞。”说完示意了助理一眼,两人便离开了。
“这个齐扉未免太嚣张了。”周峰有些忿忿不平的说道,年少阳接话:“不过是一个贪图名利权的女人而已,周律师何必跟女人一般见识。”周峰听后点点头,律师费一分不少的拿到,只恨没有打败齐扉,让他能够在律师界一炮成名,着实让她心裏有些不痛快。
年少阳安抚着周峰出了厅室,严文钦遣走助理,待到只剩下她们二人之时,严文钦看了叶萧然一眼,案件的圆满解决似乎并没有让她开心,也许了却一桩心愿容易,踏出那一步却难。
“严官有话要对我说?”叶萧然最先打破了二人之间的沈静。
“嗯,想谢谢你,洪英的案子我会申请接手。”严文钦回答,她们之间有种不言而喻的默契,从洪英落网开始,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叶萧然的安排,原本只是想揪出下线,给贝儿讨个公道,万万没想到叶萧然会直接把毒枭大头揪出来,何况那些传言她不是没有听说过,她背后的沈威,把控着全局,洪英却是沈威的手下,这样一来叶萧然不就得罪了沈威么。
严文钦着实不明白,叶萧然此举是何意,难道只是如她所说给自己一个交代?
“严官有没有想过,没了洪英还会有下一个,坏人是抓不完的。”叶萧然语气平静,直视严文钦的眼神幽深空旷,严文钦直视她,眼神波澜不惊,似水一样的通透。她转过脸看了一眼厅室上面的国徽,说道:“坏人是抓不完,但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接受法律的制裁。”
叶萧然望着严文钦不语,这个低调正直的法官,有着深厚的政治背景的家族,却如此低调,从未公开过自己的家世,涉及官场的,哪有不贪之人,这些年叶萧然接触的官员不在少数,谁又能真正的白。
严国梁,做官如此,政绩超群不说,还深得民心,太多这样的表象迷乱百姓的心,如此背景,却能教育出严文钦这样的女儿,如此正直,如此坚守自己的信仰,严文钦自己又何尝不清楚官场的黑暗呢?如果有天,她的信仰与亲情相悖,她会怎样?
“说的是,谢谢严官在女儿探视权给我的建议和帮助,不知道能不能赏脸请你吃个饭。”叶萧然的主动邀约,让严文钦有丝丝的惊讶,并非想拒绝和片刻的犹豫,还在诧异间,叶萧然又说:“如果要避嫌不方便也无碍,只是想对严官表示感谢。”
“周五可以吗?”严文钦忽然,叶萧然点头,伸出手,说:“谢谢严官赏脸,我先走了。”严文钦也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叶萧然刚想抽出手之际却发现手已经被严文钦拖到跟前,叶萧然只是望着严文钦,只见她摊开她的掌心,註视着那条已经不是十分明显的伤口,说:“还是留下了疤。”说完用拇指轻柔着叶萧然的掌心,叶萧然只觉得一股暖流划过心间,她忙抽回自己的手,说:“周五见。”说完就疾步出了门。
坐在车裏,叶萧然用自己的拇指抚着那道伤口,那细微的心裏变化让她竟有点慌乱,这种温暖她不能感受,严文钦本就是个温暖的女子,她给人的关心体贴好似能够融化冰雪一般的,让叶萧然心中竟起了一点微澜。
独自回到家中,叶萧然有些无力的坐在了沙发上,连日来的事件让她疲惫不堪,圆满解决了探视权案件
,却忽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踏出那一步,让女儿忽然接受阿姨变成了妈妈,女儿会怎样?她虽年纪不大,却已经到了懂事的年纪,她不能急于相认而忽略的孩子的感受。
她缓了缓心神,脱下外套,走近书房旋转开关,书柜像一道门似的打开了。走进去是一间宽敞明亮的密室,一半空间放着一臺电脑和一张长桌,另一半放着健身器材,两侧墻壁都贴满了报纸、杂志,照片。叶萧然拿起笔专註的看着墻上人物关系图,多年所有的资料和线索都在这间房裏,裏面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人物关系和不为人知的事。
四周的墻壁上面贴满了照片和便签,她又走到另一边,墻壁上贴满了剪报。
“弃官从商,苏式企业商场如鱼得水。”
“某官员被发现煤气洩露,夫妻双双死在家中。”
“山间废弃村屋突起大火,未发现伤亡。”
这一则则报道就像电影放映般的投入叶萧然的脑海,她伸出手去抚摸报纸裏面的照片,咬着下唇悲愤从心头溢出,她一拳砸在墻上,手间传来丝丝疼痛,头却无力的抵着墻壁。
眼睛却瞟到了墻壁另一侧的一张照片,她抬起头,私下那张照片,严文钦她一脸笑意的望着镜头,穿着法官制服。这一团有些凌乱和理不清的思绪会不会因为你的出现而明朗,严文钦,我太需要你了。叶萧然想着又把照片贴回墻上。
调整好自己的思绪,她束起自己的长发,换上一身紧身休闲衣,换衣服之余,后背的有块触目惊心的伤口在镜中显现出来,这块伤疤就像一块印记,与她的身体相融相融。她看了一眼伤口,早已习惯视线裏的自己,她穿起运动式的黑色背心,走到健身空间,戴上拳套,用力的击打起来,每一下都挥臂有力。一直打到汗流全身,打到全身无力,打到只能躺在地上无力的喘息,她才罢手。
视线上空是有些昏暗的灯光,这间密室空间大的有点空寂,似乎击拳声还在耳边回荡,但映入她耳帘的却是“滋滋”的大火烧起的声音.......她躺在地面,目光无焦距的望着天花板,胸口起伏的呼吸让她缓解着全身的疲惫,她爬起身,脱下拳套,走入了淋浴房。
☆、深入相交
当她赶到餐厅时,严文钦已在订好的位置等待,叶萧然以一种友好的状态,嘴角挂着一丝笑意向严文钦走去。严文钦坐着,手上正拿着一本杂志在看,她伸手拨了拨边发,翻看着杂志,那副淡然的洒脱好似经历过岁月无数捶打而成,哪怕不工作状态,她身上那股浩然之气依然能够清晰地让叶萧然感受到。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叶萧然走到桌边,对严文钦说。严文钦听后,放下手中杂志,站起身,也是一脸笑意,“没关系,我也刚来。”
“请问两位需要点单吗?”服务员毕恭毕敬地征询两人,叶萧然点头。
这是一间高雅的西餐厅,想接近严文钦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一步一步的计划着,一点一点深入,借由案子的圆满解决请她吃饭也都在自己的计划之中。记得周峰跟她说过,为了避嫌,严文钦从不与涉案人员和律师做朋友,更加不会有私交,她却笃定严文钦不会拒绝她,也是知道因为抓到了洪英这件事上,对严文钦有了交代。
“刚刚在看什么呢?”叶萧然看了一眼严文钦刚刚放下的杂志,故意问道。严文钦从容一笑,说:“没什么,随便翻翻。”说完拿起水杯轻抿一口。叶萧然脸上并没有太大变化,无意瞟了自己座位边的杂志封面。
“民意所向,严官呼声很高。”她拿起杂志故意对严文钦说了一句,严文钦笑而不语,似乎事不关己,始终保持自己那份从容和淡泊。叶萧然很难相信,这样一个身份的人是如此与世无争的性格。
她交代过夏晔,把洪英被捕的事炒开来,并且以一个民意调查的问卷形式,让全民发出让严文钦接手此案的呼声。她做每件事都有自己的目的,她知道严文钦一定会接手此案,但她却在这件事上面要把自己与严文钦捆绑在一起。道上的人几乎都清楚,均以为是洪英得罪了叶萧然才得此下场。这样一来,不仅对于别人是一道无形的威慑力,更加让一些蠢蠢欲动的人,把她与严文钦一同视为眼中钉,到那时候,她们即便是黑白两道,也将会共同面对后续可能会发生的事。
“份内之事,我自然会做好,不过恶行昭彰的人,法律必将严惩。”严文钦瞟了眼杂志后又收回视线,凌厉的语气随即放缓,取而代之的是那股谦和,“不谈工作。”
叶萧然点点头,看了一眼服务员刚刚呈上来的红酒说:“82年拉菲,要不要来点?”
“不了,要开车。”严文钦摆摆手,叶萧然点头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举起,说:“正式向你道谢,严官。”严文钦端起水杯,“私下裏不要叫我严官了,而且这是我份内之事。”
叶萧然轻笑,将红酒杯送到嘴边,她今日穿着白色的衬衣,披散着头发,虽然冷意依旧,却收敛了很多,至少严文钦感觉如此,若她精美的五官褪去那层冰霜,又将会是怎样的一种感觉呢?严文钦望着叶萧然有些失神。
“不叫严官该叫什么呢?”叶萧然放下酒杯,向严文钦投来目光,严文钦也放下杯子,低头宛然一笑,“都可以。”片刻,叶萧然心中响起“文钦”这样的称呼,她却没有叫出口,却见严文钦低头扶额,问道:“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事,可能没休息好。”严文钦回答,叶萧然只得点点头,又有点不放心地望着严文钦,她脸上没有什么笑意,反而是眉宇轻拧,放在额头上的手正在轻柔。
“是不是头痛?”叶萧然依然有些不放心地问。严文钦点点头,说:“偏头痛,老毛病了,没事。”说完给了叶萧然一个放心的笑容。
两人没有过多的言语,她们之间的每次独处都安静却又美好,许是性格使然。天色渐黑,透过餐厅窗户能够看到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