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歌这么说,不光是为了沈青篱解围,也是想在贵人面前露个脸,他运气不好,总是碰不到多金又大方的客人,这次他看着这屋裏的几人,觉得应该是非富即贵的。
那姓冯的男子,被九歌的眼神电的浑身一麻,眼神也跟着放肆起来,说道:“好,那你来唱,我倒要听听你唱的能不能讨这几位爷高兴!”
见他这般说,九歌脸上挂笑,自然而然的唱了起来,这仅会的两首曲子,还是他从客人那学来的呢!见他在前面唱曲,沈青篱便在他身后,轻抚鸣玉琴为其伴奏。
不知过了多久,喜鹊登枝的绣屏后面,走出一位年轻男子,约莫十七八的模样。张公子见人来了,赶忙起身走到门口。
“崔公子,您总算是来了,快这裏坐。”说着将人带到主位上,正好与沈青篱是面对面的位置,自己则是坐到了旁边。
“张大哥客气了,你是东道主,你坐主位才是!”崔公子假意的推让了一句,便不客气的坐了下去。
一开始知道有人进来,沈青篱也未曾抬头,可听这人声音的一瞬间,心扑通扑通的提到了嗓子眼,这声音他有点耳熟,不会是他想的那个人吧!
“崔公子为了表示张谋的诚意,我还特意重金去请了春风楼的头牌,来为你助兴。”
听到春风楼三个字,那崔公子果真抬头想前面看去,沈青篱假装没听到也没看到,继续抚着琴。
崔公子看到坐在那裏抚琴的是沈青篱,原本淡淡的表情,立马变得饶有兴致起来。
“这不是我们名动京城的沈公子吗?呦!如今怎么在这勾栏瓦舍讨生活呀!”崔浩挺直身板,双手向后背着,慢悠悠的走到沈青篱面前。
沈青篱见装不下去了,抬头起身道:“原来是崔兄啊,真是失敬失敬,这不是家中突逢变故,多亏皇上仁慈才捡了一条小命,如今身处何地,都是沈谋的福报了。”
沈青篱说的不急不缓,丝毫看不出屈辱和窘迫,让想看笑话的崔浩有点无从下手。这人还是像从前一样令人咬牙切齿。
明明比自己还小上两三岁,却事事抢了旁人的关註,衬得他如茅坑裏的石头,崔浩早就咽不下这口气,可无奈他的父亲官职太小,都得上赶着给沈青篱他爹提鞋。
偏偏为人还假清高的很,从不与他们一群人为伍,对书院裏的人都客气疏离的很,隔三差五还缺课,更气人的是夫子竟然还对他和颜悦色,这一件件的压在一起,导致他看不惯沈青篱很久了。
以至于沈府抄家时,他因事耽误了,没看到现成的热闹。如今竟然撞在了他的手裏,怎么也得让他吃点苦头,否则难消他心中郁结。
“既然你与我们崔公子是旧识,那么便一起落座吧,今日就都在这裏开怀畅饮!”话是这么说,可那口气分明就是不送反驳,将崔浩身旁的位置让了出来。
沈青篱在心中暗自嘆息,真是时运不济,都落到春风楼当小倌了,没想到竟然还能更糟,在这还能碰上这个事儿精。
没办法只好坐在了崔浩的旁边,乐酒与九歌二人,也被两个经常出来玩的男子拉到了饭桌前。
沈青篱没听说过崔浩喜欢男子,但崔浩看他不顺眼是真的,沈青篱自从哥哥离家出走后,性格就变得有些清冷。
喜欢独来独往,不喜与旁人走的太近,更有一个主要原因,让他不能与同窗一起游玩宴饮,就是他不能碰酒,一杯都不行。
此时看着崔浩递过来的酒杯,沈青篱头皮有点发麻。他不怕崔浩刁难他,可若是要他陪酒,这事就有点麻烦了。
“怎么,沈兄连这点面子都不给?想从前兄弟我三请四请的,都请不来你这尊大佛啊,如今你落到了这欢楼,崔哥怎么也得给你捧捧场,你说是不是?”崔浩慢条斯理的说着,将欢楼二字咬的极重。
“崔兄,并不是沈谋不给你面子,而是近日真是碰不得这酒,若是当真来为我捧场,那我还是给崔兄弹首曲子助助兴吧,你看如何?”沈青篱语气平和的说着,压根不像是身处卑贱的妓子,惹的崔浩更加的想看他低头。
“若今日这酒我偏要你喝呢?”崔公子眼睛不善的盯着沈青篱,语气笃定的说道。
乐酒这会也没敢说什么,只是静静的看着,觉得清欢与这公子可能往日有仇,这会真是倒霉了。
九歌倒觉得喝酒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就算是更过分的事情,还不是得受着。
这会在场的几人,都看出这二人绝对不是什么友好的关系,为了在京城少爷面前露脸卖个好,都纷纷将不识好歹的目光,投到了沈青篱身上。就等着崔公子一声令下,好好收拾收拾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沈青篱眼底微凉,薄唇紧抿刚想说什么,就被对面那姓冯的男子打断,:“崔公子,您想让他喝酒,那还不简单,爷这就让他喝,今个这酒他是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
说着一个拐弯来到沈青篱面前,沈青篱警惕的看着突然窜到他身边的男子,这姓冯的一脸的皮笑肉不笑,刚刚他就对沈青篱存了跃跃欲试的心思,这会更是借着灌酒的引子,前来占便宜。
见他拿起桌子上的酒壶说道:“崔公子给你脸你不要,那莫怪哥哥餵你了!哈哈哈哈”说着还不忘发出令人讨厌的笑声。
见这人一副狗腿的嘴脸,沈青篱眼神凌厉的看向崔浩。
“崔兄,我以为就算我们不是朋友,也没什么深仇大恨,若他日你坎坷潦倒,我沈青篱自问决不会落井下石。”若是旁人,他也不是不能说两句软话,可面对从前认识的人,沈青篱弯不下自己的脊梁。
“什么叫落井下石,我就是让你喝两杯就就叫落井下石了?”被沈青篱冰凉的眼神看的有些下不来臺,还有些莫名的心虚,他也没真想干什么,就是想看看从前满是仙气的人,掉落泥潭的样子,好出了积压多年的恶气。
“崔公子跟他废什么话,看我的!”说着就将酒壶的盖子扔掉,速度极快的掐住沈青篱下巴,成年男子手掌跟个钳子一样,狠狠的捏开少年的嘴唇,将酒壶裏的酒,全部罐了进去。
尽管沈青篱挣扎着,可这姓冯的动作又快又狠,一壶酒全部撒在了沈青篱的脸上,可还是喝进去半壶。
“哎?!”这傻楞子给崔浩都下一跳,阻止的话卡在嗓子裏说不出,看着受虐的昔日同窗,除了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之外,竟然还有点痛快。
“我替他喝,大爷我能喝,不行我替他喝吧!”乐酒实在看不下去了,他们当小倌的自愿喝是一回事,被人强迫又是另一回事。
“你喝的,只能是算你自己的,算不得他的,哈哈哈哈。”乐酒旁边一男子阻止道。
沈青篱只觉得冰凉的酒水,倒在了他的眼睛裏,鼻子上,脖子裏,渗透肌肤冰凉刺骨。而倒进喉咙的酒,却像灼烧着他的五臟六腑一般火辣辣的疼。